长春宫偏殿,听风阁。
“小主,这是暖玉制作的玉如意。是夫人特意交代让您亲自送于主位的礼物。”半夏捧着礼盒交予流云。流云看了看成色,通体莹白触手温润雕刻清晰一体成型。真是世间难得的佳作。流云慢慢合上礼盒轻轻放在一旁。母亲这是下足了功夫要来持久战啊。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难道就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出差错嘛。“知道了,明日请安时带上吧。”
就在这时门外一声娇柔细语传来。“大理寺少卿之女西林觉罗齐菲有礼了。”
流云起身相迎朗声道“原来是齐菲姐姐,流云有礼了,快请进来一坐。半夏,看茶”
“原在闺中就听闻兵部尚书有位格格爽朗豁达,晓通骑射兵马。不想选秀竟分到了一处,可真是缘分。我虚长你一岁年十四便应你一声姐姐。你可别见外。”
这京都没有不透风的强家里派人擒回的事怕是名不见经传了。
流云眼眉都弯成月牙状了“让姐姐见笑了,哪里是什么晓通,强身健体罢了。倒是齐菲姐姐以诗词见长,定能赢得选秀头彩。”
“什么头彩不头彩的,就你会贫嘴。宫里规矩众多你我皆要小心行事,你可知已有三位秀女因为口角之实被主位罚了去挨了板子。”
见红了这么快。这活不到一集的还真是大有人在。
流云看了一眼半夏。半夏会意到门前四下瞧了瞧关上了房门。
“好姐姐,你可再小点声。可不兴自己吓自己的。”
“我也就同你讲讲,明日请安咱们在一处可好。”齐菲拿出一方绣了并蒂莲的帕子递给流云。“好妹妹,说好了。甭管外面怎么样。咱们可不能不好。”
流云拍了拍齐菲的肩膀“好姐姐,放心吧。”
送走齐菲后。流云不禁打了个寒战兴是早春的京都还带着几许寒意。
短短一天之间神武门前的闹剧,被主位罚下去的秀女。这让流云十分怀念现代。至少不会轻易责罚。
半夏将斗篷给流云披上。“小主,快进屋吧,外面风大当心闪了神。”
“半夏,这宫里是真冷。”
“小主,快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给贵人请安呢,这可是万万不能出错的”
“嗯,还好有你。”
翌日,天还未亮透,流云便在半夏的轻声呼唤中起身。梳洗打扮,不敢有丝毫怠慢。她换上了一身湖蓝色的旗装,料子只是寻常的贡缎,花纹也素净,但衬着她十三岁年纪特有的娇嫩,倒也显得清新可人。头发梳成小两把头,只簪了两朵淡雅的绒花并一支银簪,既符合身份,又不失礼数。
她小心地将那柄暖玉如意放入锦盒,交由半夏捧着,自己则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听风阁。西林觉罗齐菲果然已在院中等候,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并肩而行,跟随引路太监前往长春宫正殿。
长春宫正殿内,气氛肃穆。敏贵人章佳氏端坐于上首,穿着藕荷色的常服,头饰简洁,面容温婉中带着一丝疏离的倦意。她并未多言,只由身边的宫女代为主持请安事宜。
秀女们按着家世品级依次上前行礼、报名、献礼。流程刻板而安静,只闻衣料窸窣和环佩轻响。轮到流云时,她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奴婢乌雅流云,叩见敏贵人,贵人万福金安。”
敏贵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声音平和:“起来吧。乌雅家的格格,瞧着是个稳重的。”
“谢贵人夸奖。”流云起身,从半夏手中接过锦盒,由宫女转呈上去,“家母备下薄礼,聊表敬意,望贵人不弃。”
宫女打开盒盖,那柄温润无瑕的暖玉如意呈现在眼前。敏贵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玉身,触手生温,确是上品。她抬眼又看了看流云,见她低眉顺眼,姿态恭谨,并不因献上厚礼而露出得意或谄媚之色,心下微微点头。
“费心了。替本宫谢过你母亲。”敏贵人语气依旧平淡,但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在长春宫安心住下,好生学习规矩。”
“是,奴婢谨遵贵人教诲。”流云再次行礼,退到一旁,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第一关,总算平稳度过。
她站回齐菲身边,发现齐菲也顺利献了礼,两人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请安结束后,秀女们鱼贯而出。接下来便是去往后院,开始今日的宫规学习。教引嬷嬷姓严,人如其姓,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众秀女时,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行、走、坐、卧、跪、拜、言、笑,皆有法度!”严嬷嬷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宫里,一步错,步步错!轻则受罚,重则累及家族!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从最基本的站立姿势开始,挺胸、收腹、肩平、颈直,目光垂视下方,不能乱瞟。光是这一个姿势,就足足站了半个时辰。流云仗着有舞蹈底子,身体的控制力和柔韧性远胜常人,尚且觉得腰背酸麻,更别提其他一些娇生惯养的秀女,已是摇摇欲坠,香汗淋漓。
接着是行走。步幅、频率、手臂摆动的幅度,乃至旗装下摆拂动的弧度,都有严格要求。严嬷嬷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戒尺,稍有不合规矩之处,便会毫不留情地敲打在手背或小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低声的呵斥。
齐菲在一次转身时,步伐稍乱,旗鞋踩到了自己的裙摆,险些摔倒。严嬷嬷的戒尺立刻点在她的肩头:“重心不稳,形态不端!重来!”
流云在一旁看着,心中凛然。这宫里的规矩,果然如母亲所说,是能磨掉人一层皮的。
到了练习跪拜大礼时,更是折磨。一遍遍地跪下、叩首、起身,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钻心地疼。流云偷偷调整呼吸,运用舞蹈训练中控制核心力量的方法,尽量让动作显得流畅而恭敬,减少对膝盖的冲击。饶是如此,几轮下来,她也感觉双腿发软。
中途休息时,秀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却无人敢大声喧哗。流云和齐菲寻了个角落,轻轻揉着酸痛的膝盖。
“这规矩,真真是要人命。”齐菲小声抱怨,眼圈微微发红。
流云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帕子,低声道:“忍一忍,习惯了就好。”
这小小的后院,俨然已是后宫纷争的缩影。流云握了握袖中的手,告诉自己必须更加谨慎。她抬头望了望长春宫四四方方的天空,感觉像是一只被无形笼子困住的小鸟。然而,想到昨晚齐菲送来的那方并蒂莲帕子,心中又生出一丝暖意。在这冰冷的宫墙之内,能有一份真诚的相互扶持,或许是她目前唯一的慰藉了。
休息时间结束,严嬷嬷刻板的声音再次响起:“继续!”
流云敛起心神,重新投入到那枯燥而严苛的练习中去。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选秀之路漫漫,而她必须走下去,并且要走得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