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死我了”齐菲和流云回到听风阁,齐菲一下子就坐了下去,英儿赶忙给她倒了杯茶“小主,您先喝杯茶,压压惊。”齐菲接过英儿的递过来的茶水,看着清澈的碧螺春映照的自己的影子,稍感心安。“云妹妹,方才幸好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齐菲望着流云,眼眸含泪。流云见状赶忙让半夏关了门。拿出齐菲赠予的手帕就给她擦了擦小脸,拭去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好姐姐,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总归是与姐姐无关的事。这事发蹊跷,敏娘娘心善只是禁足了夏末姐姐,并未打发走。姐姐只管照顾好自己以待选秀大典。”“你说得对。”齐菲握着流云的手“我听说加上你我兰楹竟不到十五人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嘘~姐姐不要乱听,出了听风阁姐姐可莫要再与旁人提起。”流云用食指挽着绣帕点了点齐菲的嘴唇。“可是云妹妹,我真恨不得明天就是大典,大不了……”流云抢话道:“大不了……如何?,姐姐可不好乱讲。我看你是让夏末姐姐的事给吓着了才想三想四的。”流云拍了拍齐菲的手:“咱们进了宫,哪里真由的自己,你我身后都是至亲手足。只图安稳已是不易,且不可轻易与他人比攀。”“你说的对。我这身衣裳,也不知道穿的对还是不对。”齐菲担忧道。“刚说什么来着,敏娘娘的赏自然是对的,姐姐穿的好看。显的敏娘娘宽宏大度当然也是对的。”“好吧,你这么说,我且听你的。后天就是选秀大典了,你也早做准备,我先回了”齐菲说完服了服礼便离开了。“姐姐慢走~”
“小主,先前奴婢还觉得没有您的份是敏娘娘心仪齐菲小主,现在看来怎么像是躲过一劫……”半夏疑惑道。“怕不是真被你这张小嘴说中了。陛下赏赐的衣物就算是娘娘割爱又有谁不惦记呢?切记不要与人随意议论”流云叮嘱道。“是,奴婢谨记。小主,后天就是大选了。你想好穿哪身衣裳了吗?”半夏问道。“就穿那身淡粉色的三件套吧,雅致又不张扬。”流云吩咐道。但愿这两天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泽兰轩。富察兰楹头都抬到天上去了,吩咐兰芷大开窗门好透透气。听闻“头面”一事,哼着不知哪里的小调心情好的不得了,听泉居的夏末被禁了足窗门紧闭不得外出。只有安萃进出侍奉。只见安萃端着一叠点心正欲返回。兰楹故意上前撞翻了茶点,自己也跌坐在一旁。兰芷见状上前搀扶却被兰楹甩了开,趁人不注意还把头发弄乱了几缕。安萃一害怕,赶忙下跪道歉。“好啊夏末,被禁足还这么不安分居然指使婢女冲撞本小主。简直可恶”夏末在屋内听着百口莫辩,不好为安萃说话只能由着兰楹胡说一通。气的她在房内直跺脚。“怎么回事吵什么吵,万一惊扰了娘娘你们该当何罪?”孙姑姑听闻兰楹的声音前来查看。兰楹委屈道:“孙姑姑,都是夏末指使婢女使坏,姑姑可要为兰楹做主。”“兰楹小主,后天就是选秀大典。您这个样子是要让奴才们都看了去吗。这要是传到皇后娘娘那儿您怕是要跟夏末小主作伴了。安萃待下去领五个板子长长记性。散了吧”“孙姑姑~我~”兰楹见投机不成委屈极了。“小主快别说了。孙姑姑可是陛下奶娘的亲侄女。您就回来吧”“哼~”兰楹愤愤的回了泽兰轩。
半夏在角落看了看很快回了听风阁。流云听了听,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想到请安那天皇后娘娘那般果决的处置。而兰楹又这么不知死活还是离远一点的好。这选秀大典该不会又是一场修罗战?
夜色渐深,长春宫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白日里的风波与喧嚣都沉淀下来,只余下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死寂。听泉居门窗紧闭,如同一座华丽的囚笼;泽兰轩也早早熄了灯,富察兰楹大约是受了孙姑姑的敲打,终于消停下来;凝香阁内,齐菲想必是对着那套华服心绪难平;而听风阁里,流云则强迫自己静心凝神。
半夏轻手轻脚地铺好床铺,看着坐在灯下再次检查明日要穿戴的衣物首饰的流云,忍不住低声道:“小主,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流云“嗯”了一声,手指拂过那件淡粉色的宫装,料子柔软,绣着疏落的缠枝莲纹,是她精心挑选的,既不失秀女的身份,又绝不扎眼。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半夏,”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明日无论发生什么,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稳住。我们……只求平安。”
“是,小主,奴婢记住了。”半夏重重点头。
这一夜,流云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纳兰夏末被剥去华服时绝望的哭喊,一会儿是富察兰楹得意的冷笑,一会儿是齐菲含泪担忧的眼眸,最后,竟定格在十三阿哥那双带着笑意和执拗的眼睛,以及那张写着“有爷在”的纸条,在眼前不断放大、旋转……
第二天,选秀大典的正日子,终于到了。
天还未亮,整个长春宫便苏醒过来,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宫人们脚步匆匆,神色肃穆。流云在半夏的服侍下起身,沐浴、梳妆,每一步都按部就班,一丝不苟。
她穿上那身淡粉色宫装,梳起标准的小两把头,只簪了两朵同色系的绢花并一支素银簪子,薄施粉黛,勾勒出少女的清丽,却掩去了过于夺目的光彩。她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眼沉静,姿态恭顺,正是这深宫里最需要,也最不容易出错的样子。
用过早膳,孙姑姑亲自前来,目光在流云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流云小主这身很好。”她又看向同样装扮妥当的齐菲和富察兰楹,“三位小主,时辰已到,随奴婢前往体元殿吧。”
齐菲穿着那套御赐的淡紫华服,配着碧玉头面,果然光彩照人,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富察兰楹则是一身鹅黄色宫装,用料考究,显然是精心准备,试图压过旁人一头,她看到流云素净的打扮,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嘴。
三人跟在孙姑姑身后,走出长春宫。宫道上,来自东西六宫的秀女们,也都在各自宫人的引领下,汇入前往体元殿的人流。果然如齐菲听说的那般,原本四十人的队伍,如今稀稀落落,竟真的只剩下十余人。这无声的减员,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彰显宫规的残酷。
流云垂眸,目不斜视,却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审视的、比较的、嫉妒的、探究的。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摒除,只专注于脚下的路,和即将到来的考验。
体元殿前,气氛庄严肃穆。太监宫女垂手侍立,鸦雀无声。秀女们按照指引,排列整齐,垂首静候。
流云站在队列中,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她悄悄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内。高高端坐的,正是年轻的皇后赫舍里仲悠,两侧分别是端敬皇贵妃、德妃、辰妃等高位妃嫔。她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过殿下的每一位秀女。
而在这群珠环翠绕的妃嫔之后,流云的心猛地一跳——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十三阿哥胤祥,他竟然也在一旁侍立!虽然按照规矩,他垂着眼睑,神情肃穆,但流云就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落在了自己这个方向。
他……真的来了。
流云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手心却微微沁出了汗。那句“有爷在”再次回响在耳边,带来一丝荒谬的安心感,却也让她更加警醒。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任何一丝异样,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宣,秀女进殿——”司礼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打破了沉寂。
选秀大典,正式开始了。流云攥紧了袖中的手指,随着队伍,迈入了那决定命运的体元殿。前方是未知的君王,身旁是虎视眈眈的“姐妹”,身后是家族的期盼,而心底……还藏着一份不该有的、属于少年皇子的悸动。
这场紫禁城的修罗场,她已置身其中,无路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