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们!”众人咬牙切齿低吼道。
“这是我们第一次对阵北狄强盗。”苏澜决绝道,“犯必诛!战必胜!”
“犯必诛,战必胜!”
“万胜!万胜!”
马澄目瞪口呆又汗毛倒竖。不是不做焦坪第二么?怎么眨眼间就要杀了这伙北狄强盗?
看马澄一脑子浆糊浑浑噩噩,苏澜懒得搭理,拿出几个望远镜递给杀四、张凡、朱孩儿等人,又紧锣密鼓布置起来。
高信激动得浑身颤抖、跃跃欲试道:“县主,可惜没有铃铛!”
“铃铛?”苏澜一愣。
“萨满法器手抓羊皮鼓上都有铃铛……”
话音未落,苏澜的手上有了一个玩具,上面挂满了锃光瓦亮、做工精致的黄铜铃铛。是她刚从空间拿出来的。
“太好了!县主!”高罗山道,“我能说几种北狄方言!”
“很好!尽量多用几种,总有一种适合!”
“他们是孤军!”杀四、张凡、朱孩儿边瞭望四周,边镇定禀报。
苏澜大喜,往常乐、甘甜的手中塞满了东西,道:“大伙记住,现在是升平十五年四月二十五申时初刻,这里是石台关。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杀虎关!更是杀胡关!”
“红绸缚膀!披坚执锐!弯刀出鞘!准备!”杀四压低嗓门命令道。
“杀虎关!杀胡关!”大家群情激奋。
这时,卞雍猛然抬起头,望着北方天空,脸色苍白,四肢颤抖道:“县主快看!半个时辰,风暴将起!”
“太好了!”苏澜大喜,“半个时辰内结束战斗!”
话音刚落,猛然间,一声声高亢、激越、紧密、震撼的鼓声骤然响起,铺天盖地,不绝于耳;又有铃铛金石铿锵,铮铮作和!仿佛撞开了天庭和地府的重门叠嶂,引来无数上仙神祗和魑魅魍魉,又有人间英雄好汉,还有日月、星辰、山川、江河、火焰、风雨、雷电、云雾、冰雪、彩虹、树木、动物,皆化为自然主宰和人间神灵。他们战作一团,胜负难分,不胜不休,但求绝战,方能死里逃生,乱中取胜!可谓惊天动地,惊心动魄!
鼓声乍响,那二、三百北狄强盗仿佛被重锤击碎了天灵盖,个个瞠目结舌,冷汗淋漓,下巴哆嗦,牙齿错响,双目紧闭,浑身颤栗,情状痛苦,仿佛神灵附体,失魂落魄,任由马匹带着他们在旷野上晕头耷脑,失神游荡。
突然,一记响鼓,震耳欲聋,之后万籁俱寂,人物神鬼,莫不敬服!大战结束,胜负已定!
“大萨满神降!”高罗山高呼!
只见高信披头散发,双目如矩,化身通天达地、无所不能之大萨满,代神立言,宣启神谕,边击鼓边高声吟唱道:“一声一合惊动天和地,二声二合各路神灵;鼓响三声三合大神小将飞马灵神都在空中走,四声四合闯开了天门;鼓响啊五声五合五路神灵朝阳路上跑开逍遥马,马蹄声声赴坛场!咄……”
旷野上众人大惊,纷纷如山岳坍塌,下马跪拜叩首,口中喃喃:“大萨满!大萨满!”
高信的声音虽然清脆稚嫩,却仿若重锤,充满神秘力量:“长生天,令!妖魔鬼怪,布尼!”
布尼?马澄大惊,布尼不是死神吗?这是由高信这个“大萨满”来宣告,魑魅魍魉,必须受死?
果然,杀四紧贴外重城的城墙,拿着喇叭高呼道:“廖旸查斑子,丢下百合梁虎儿台村的财宝、美女,甘心否?”
众人也愤声疾呼:“查斑子,虎儿台!甘心否?”
彷如惊雷霹雳,声震长空!
廖旸大惊,魂不守舍,险些落马。显然,他已经知道,不仅自己的身份大白天下,他的财宝也被大将军的先锋官发现,而且尽被惩没!
要知道,他还做着黄粱美梦呢!大将军又如何?大成关隘又如何?凭他查斑子纵横漠北,交接狄酋权贵、土匪流民,长城关隘他如履平地,来去自由,钱财和美女可以通过各种方法重新回到自己手中!所以他才敢弃关背主,卖国投敌!
然而,完了!没了!半辈子心血竟然是竹篮打水,荡然无存!
为钱财美女,他可以开关引狼!
现在,既然一无所有,那就无所畏惧!
查斑子顿时化戾气为力量,竟然回马冲向吊桥!他的扈从、喽啰也紧紧跟随!
“罪人查斑子,你身为大成山西北道云城十一关之石台关守将、正五品定远将军,却开关引狼,卖国求荣,是为不忠!你上有高堂、族老,下有兄弟、妻儿,却贪墨军资,背叛大成,是为不孝!你勾结北狄,引狼入室,屠杀兵民,抢劫财物,是为不仁!你砍伤内弟致残,挟持部将谋反,是为不义!你十恶不赦,罪大恶极,恶贯满盈,罪恶滔天!罪人查斑子,人人可诛之!”
高罗山立刻用北狄语言高呼:“罪人查斑子,人人可诛之!”
高信愤臂击鼓,高呼:“布尼……”
茫然间,下面的北狄强盗也喃喃附和:“布尼……”
马步开始错乱、彷徨。紧跟查斑子的那些心腹大部分开始犹疑、迷惘起来。毕竟,提着脑袋当兵,是挣钱挣前程来的,不是造反谋逆叛国投敌祸及父母妻儿亲友九族的!紧跟查斑子本为效忠上司,怎奈成了卖国投敌十恶不赦之罪人!除了死忠,谁不后悔、心怯?
查斑子遽然发现,自己前突上了吊桥,心腹落后退入阵中,他竟成了箭靶子!心中一窒,慌忙后退,躲入人堆,脑后冷风却紧紧相随,直拍天灵盖!
要知道,他在北狄诸部混迹多年,自然知道被大萨满当众宣告“布尼”意味着什么,故而惊慌失措、胆战心惊!
杀四又一指查罗:“北狄豺狼,查罗听训!你诈称亨硕特部八王子,其实是卑贱奴仆!你被汗王以假乱真,充当质子,二十余年对你不闻不问,不管死活,早就明证,弃子而已!”
高罗山立刻用北狄语言道:“查罗本是卑贱奴仆,妄称亨硕特王子!人人得而诛之!”
高信立刻击鼓高呼:“布尼……”
北狄强盗仿佛被搅动的死水,嘈杂浑浊:“布尼……”
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查罗忽然莫名心虚起来。是的,无数个白天夜晚,他曾扪心自问,我,王子or贱奴?
此时此刻,自己都怀疑自己,谁敢信他?
怀疑的种子已经播下,而且迅速扎根、发芽、开花,结果也是指日可待!
杀四继续道:“豺狼查罗,自称狼神,却火烧狼王!竟然还抠下狼王的双眼,卖给查斑子换取钱财!如若不信,你们可杀之搜身!圣物狼眼,必在此二贼身上!不敬长生天,不敬狼图腾!人人得而诛之!”
高罗山立刻用北狄语言道:“查罗杀死狼王,抠下狼眼,亵渎神灵,换取钱财!人人得而诛之!”
高信立刻击鼓高呼:“侮辱狼图腾,布尼……”
北狄强盗先是愣怔,继而愤怒滔天!很凑巧,这些北狄人大部分信仰狼图腾,故而怒吼道:“侮辱狼图腾,布尼……”
有些不信仰狼图腾的,也升起霸占圣物狼眼的野心。因而,有十来个彪悍、凶狠的汉子恶意满满,缓缓向查罗等三人二马逼近。
“布尼!布尼!布尼!”
惊涛骇浪,此起彼伏!
杀四大手一挥,对旷野上所有人怒吼:“尔等强盗,屠杀大成兵民,抢夺百姓财物,惹得人怨沸腾,苍天震怒,故而惩罚你们,久旱无雨,天摇地动,沙尘蔽日,野火燎原,疫病蔓延,寸草不生,牲畜不蕃,杀戮不止,厄运不断……”
要知道,这些都是苏澜对北狄缺粮原因的猜测!
高信立刻击鼓高呼:“布尼……”
北狄强盗也怒吼道:“布尼……”
可是,他们忽然吓得瞠目结舌,胆战心惊,因为他们竟然在诅咒自己!
不,那不是诅咒,而是现实!
自从冬日破关南下,杀人劫财,大获而归之后,不知触犯了哪路神灵,但凡参与闯关的部落,无一例外,竟然疫病蔓延,人畜死亡无数;更可怕的是,漠北春天本应万物复苏,牛羊膘肥体壮,然而,今年诸部却遭逢百年不遇之久旱无雨,沙尘蔽日,野火燎原,寸草不生,人畜不蕃,牛羊羸弱,皮包骨头,食之无油,味如嚼蜡!紧接着,亨硕特、苏尼特、乌拉特、乌珠穆其诸部天崩地动,火山爆发,山峦夷为平地,河水改道流沙,部众死伤无数,牲口逃散化野!再然后,饿极了的虎狼熊隼疯狂攻击人畜,损失惨重!在此水深火热之际,布里特、扎勒鲁、呼其拉、特瓦、图尔马特、什力克诸部为争夺水源、牲口、草场、人口又发生混战,杀戮不止,厄运连连……
大萨满果然是大漠智者,箴言解惑,原来是漠北诸部屠杀大成兵民,抢夺百姓财物,惹得人怨沸腾,苍天震怒,故而惩罚他们!
北狄强盗慌作一团,跪拜叩首,就连预备围攻查罗的壮汉也跪倒在地,面对关城,泣血哀求:“大萨满指点迷津,救我等性命!”
“布尼!”高信立刻击鼓吼道,“长生天,风暴起!布尼……”
高罗山立刻用不同的的北狄方言怒吼:“长生天震怒,驾风而来,惩罚你们!”
高信立刻击鼓高呼:“布尼……”
北狄强盗也似听天由命,放弃挣扎,喃喃自语:“布尼……”
要知道,北狄诸部除了各有图腾信仰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的神祗,那就是腾格里长生天!天降神谕,不得不受!
这时,天庭仿佛有位巨人不慎打翻了墨瓶,碧蓝的天空遽然变色,晕黑了天穹。一时间,乌云沉下黑脸,遮天蔽日。空气纹丝不动,正在积聚力量,势必要毁天灭地,作恶人间!
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苏澜一点头,杀四大手一挥:“第一梯队,犯必诛!战必胜!”
“万胜!”
杀四吹响了军号。高亢激越,催人奋进!
高家儿郎和黄成等人如炮弹一般冲出外重城大门,冲过城壕吊桥!就连高智、高信、高罗山、于小宝、乔方、乔桃儿父女都冲入战阵!他们披坚持锐,膀缚红绸,马蹄生尘,弯刀浴血!三百来人排山倒海般从南向北碾压过去!只见人头在空中飞舞,马蹄开出血花!皆因北狄强盗正下马叩拜,万没料到大成兵马竟敢野战冲锋,而且还是弯刀横拖!他们本能反抗,轰然起身,正待上马迎战,却恰好送上自己的头颅任人宰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