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过从
“商仲祎死了,嫌犯是莫洋。”方紫岚神色平静,夏侯芸昭猛地反应了过来,“你来是为了见莫洋?”
“是。”方紫岚直言不讳,“谢先生觉得我应该与莫洋见一面,我便来见了。”
她说着,细细地把夏侯芸昭打量了一番,“瞧夏侯将军的模样,仿佛根本不知道此事。”
“在你告诉我之前,我确实不知。”夏侯芸昭忍不住追问道:“此事是何时发生的?”
方紫岚理了理衣袖,“今晨府衙走水,看来并未烧到大牢。”
夏侯芸昭欲言又止,许久才道:“莫洋说什么了吗?”
“夏侯将军,你觉得莫洋有非杀商仲祎不可的理由吗?”方紫岚定定地看着夏侯芸昭,“我知道莫家与荣安王素有龃龉,但这么多年都是敢怒不敢言。”
夏侯芸昭赞同似的点了点头,“莫洋若有胆杀商仲祎,荣安王说不定还会有所顾忌,怕莫家狗急跳墙。可事实如何,你也见过了。”
“看来我们想法一致,都认为莫洋是受人指使。”方紫岚若有所思,夏侯芸昭问道:“莫洋可有说他是受谁指使吗?”
闻言方紫岚没什么好气,“夏侯将军,莫洋若是老老实实地说了,我为何还会来找你?”
夏侯芸昭轻咳一声,“说吧,你想问我什么?”
“岭南五家之中,谁人与荣安郡主过从甚密?”方紫岚问的直白,夏侯芸昭略一思索,便道:“廖丹。”
“这是谁?”方紫岚眉头紧锁,她对廖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荣安郡主身边的侍女。”夏侯芸昭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当年荣安郡主进京之时,廖丹也在随行的队伍中,难道你从未见过她吗?”
方紫岚想了好一会儿,仍是没什么头绪,便继续问道:“廖丹可与商仲祎有仇?”
夏侯芸昭愣了愣,“这倒从未听说过……”
“那荣安郡主呢?”方紫岚追问了一句,“荣安郡主可与商仲祎有仇?”
“那就更没有听说过了。”夏侯芸昭摇了摇头,“说起来,商仲祎与荣安郡主算是表兄妹。除此之外,若说有交集,便是在彦城山庄。”
“荣安郡主也曾在彦城山庄求过学?”方紫岚仿佛全然没想到,夏侯芸昭却是理所当然地点了头,“世子夫人可知,荣安郡主是东南之地有名的活菩萨?”
“不过平白抢了旁人的功劳。”方紫岚冷哼一声,“这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疫病未清,先越国公便回京了,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夏侯芸昭敛了神色,“毕竟京城离东南之地太远了,许多事传着传着便成了谣言。”
方紫岚定定地看着夏侯芸昭,“夏侯将军此言何意?”
“彼时疫病虽然得到了控制,但牵涉之人众多,想要治愈并非一日之功。”夏侯芸昭解释道:“你口中那位旁人,虽有心却无力,想要在短时间内调医配药,让东南之地早日恢复正常,还是需要一位有权有势之人。”
“荣安王是始作俑者,他断不可能看着有这么一位……”方紫岚的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你是说,那位有权有势之人……是荣安郡主?”
“是。”夏侯芸昭坦然道:“先越国公深入疫区,被荣安郡主视为英雄,她虽然是深闺女子,但在彦城山庄受过教,知道什么是为国为民。先越国公能做之事,她为何不能做?”
方紫岚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在掌心划出一道道印子,她却仿佛全然感受不到疼。
她什么都不知道,仅凭只言片语,便把荣安郡主视作其父荣安王之流,以为她只会抢功争名,却不曾想她是真心实意地做了事。
甚至于,她理所当然地什么都没有问过,直到荣安郡主被她亲手所杀,她仍不了解她是怎样的人。
“你后悔了?”夏侯芸昭的声音扯回了方紫岚的思绪,她抿了抿唇,“后悔什么?”
夏侯芸昭并未回答,只是叹了一句,“罢了,你是想把性命赔出去的人,如何会后悔?”
“夏侯将军知道便好。”方紫岚旧话重提,“按理说,荣安郡主身份尊贵,商仲祎讨好还来不及,绝不会与之交恶。至于廖丹,她出身岭南五家,是荣安郡主的身边人,商仲祎也不会得罪。除非……”
她顿了顿,“廖丹在进入荣安王府之前,便与商仲祎结了仇。”
“不可能。”夏侯芸昭摇头道:“廖丹自出生起便在荣安王府之中,何谈进入王府之前?”
方紫岚怔了片刻,“夏侯将军此言何意?”
“廖丹是荣安王妃陪嫁嬷嬷的女儿,生于王府长于王府,和荣安郡主年岁相仿。”夏侯芸昭娓娓道来,“外人见她们是主仆,但实则更像是姐妹。”
“荣安王妃的陪嫁嬷嬷?”方紫岚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道:“我听闻荣安王妃早逝,此事可与商家有关?”
夏侯芸昭没有说话,方紫岚挑了挑眉,“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
“我不知道。”夏侯芸昭微微侧眸,躲开了方紫岚的视线,“商家的确有送女儿入荣安王府,王妃去世也的确是在那之后,但若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恐怕只有荣安王府的旧人知道了。”
方紫岚心中有了计较,一礼道:“请夏侯将军指点一二。”
“世子夫人,送女儿入荣安王府的不止商家一家,与商仲祎有仇有怨的也不止一两人。”夏侯芸昭一字一句认真道:“至于是否有人想替荣安郡主报仇,抑或荣安王妃早逝另有内情,更未可知。”
方紫岚仍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夏侯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夏侯芸幽幽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可能是有人在借逝者之名争权夺利?”
“即便如此,该查还是要查。”方紫岚直起身,正对上夏侯芸昭的目光,“夏侯将军,你把自己送入牢狱,难道是为了眼不见为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