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稻草
莫洋越说越理直气壮,“若是莫涵与荣安郡主的婚事成了,白玉虎符重回你手中,他们怎会甘愿?”
方紫岚仍沉默不语,莫洋面色犹豫了几分,但还是鼓着勇气道:“更何况,与莫涵有私情的人是你,你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莫涵求娶旁人?荣安郡主一死,白玉虎符仍然可以在你手中,莫涵也依旧是你的人……”
“你住嘴。”方紫岚一巴掌狠狠扇在莫洋脸上,直扇得他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莫洋你听好了——其一,我在了结东南海寇、疫病诸事后,回京便把白玉虎符交还给陛下了。”方紫岚神情凛然,“其二,我与莫涵从来只有姐弟之情,收起你脑子里龌龊的念头,我永远不会对自家表弟动歪心思。”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许,“其三,我是杀害荣安郡主的凶手不假,但那并非我本意。诚如你所言,她是莫涵心悦之人。不管你相信与否,我绝不会做出伤害莫涵之事。”
“所以,你那个时候,是真的想要赔上性命?”莫洋将信将疑地看着方紫岚,她敛了神色,“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你想知道,还是什么旁的人想知道?”
莫洋松开了栅栏,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什么旁的人?”
“指使你杀害商仲祎之人。”方紫岚冷冷地盯着莫洋,“当年之事说清楚了,该说眼下之事了。”
“你想要莫家祭旗,可我不想。”莫洋垂下头,“有人找上我,说是可以帮莫家。”
“那人与荣安郡主有关?”虽是问句,但方紫岚说得笃定,“至于帮忙的条件,便是商仲祎的性命?”
莫洋没有答话,方紫岚便径自道:“那人想要商仲祎的性命,便是与他有仇怨。又借你之口问我当年之事,像是想为荣安郡主讨个说法。”
“那人不知道你便是先越国公。”莫洋摇了摇头,方紫岚冷哼一声,“那人是当真不知道,还是不想你知道他知道此事?”
莫洋愣了愣,随即不敢置信地看着方紫岚,“这不可能,那人不可能知道你是谁。”
“你这般笃定,那人究竟是谁?”方紫岚紧紧盯着莫洋,他目光躲闪,好一会儿才道:“我不能说。”
“你不能说,却能为那人做杀人凶手,甚至不惜送命?”方紫岚勾了勾唇,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你如此情深意重,你爹娘知道吗?”
莫洋神色一滞,“你想要做什么?”
“我需要做什么吗?”方紫岚不答反问,“商仲祎已死,你是唯一的嫌犯,不日谢先生便会开堂审理,将此事公诸于世,届时不管是你爹娘,还是旁的什么人,都会知道。”
她说着面上浮现一抹凉薄之色,“你总不会以为,自己做了杀人凶手,还能瞒过所有人吧?”
莫洋嘴唇翕动,不等说什么,就见方紫岚一拂衣袖,转身欲走。
“你等一下。”莫洋急忙喊住方紫岚,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可以告诉你。”莫洋松了口,“但你不得为难那人。”
“什么意思?”方紫岚重新走回到栅栏之前,“你想用你一命,换那人一命?”
“不要告诉我爹娘。”莫洋顾左右而言他,却更像是默认了方紫岚的话。
“那人是谁?”方紫岚问了一句,莫洋再次上前抓住了栅栏,“你先答应我。”
“你就不怕我现在答应了你,出了牢狱便反悔?”方紫岚的视线落在莫洋的手上,青筋突起足以凸显主人的用力,就是不知他把谁当作了救命稻草。
“我要你以莫涵的名义答应我。”莫洋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紫岚冷笑出声,“你把莫涵当什么?他活着的时候是你们莫家的挡箭牌,如今死了还要做你们莫家的护身符吗?”
“莫涵是我的弟弟。”莫洋双眼发红,“我但凡有其他法子,何至于此?”
方紫岚沉默了片刻,然后幽幽道:“即便我可以答应你,莫涵也不会让我答应。”
她说罢后退了两步,站的离莫洋远了些,“你想保护那人,他却未必领情,为免事情败露,他会杀人灭口,你会必死无疑。”
“我知道。”莫洋小声喃喃了一句,双手放开了栅栏,见状方紫岚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死到临头了,仍执迷不悟?”
“你不必激我。”莫洋不再看方紫岚,而是抬头看向墙上的小窗,这是他在逼仄的牢狱中,仅有的喘息之口。
可惜今日天气不好,阴云密布透不进什么光。
莫洋这样想着,自嘲似的笑了笑,“你大可笑我徒劳,赔了性命,也阻止不了你找到那人。”
方紫岚的神情晦暗不明,莫洋直直地看着她,“你会找到那人,让真相大白,对吗?”
方紫岚没有答话,莫洋便继续道:“莫家……终究是保不住,对吗?”
方紫岚抿了抿唇,莫洋双拳紧握,胸口起伏不定,“可是你知不知道,荣安王、商仲祎他们本就该死!”
“我知道。”方紫岚点了头,“可是商仲祎该死,与你杀了他,是两回事。”
“原来你是真的想要赔上性命……”莫洋心中五味杂陈,“我最后求你一件事,可以吗?”
方紫岚再也听不下去了,转头便走,却听身后扑通一声,莫洋跪在地上,声泪俱下,“莫家上下生不能团聚,死后……”
“我答应你便是。”方紫岚截住了莫洋后面的话,“莫家守了暮山关这么多年,若死后成了乱葬岗的孤魂野鬼,无灵无碑,怕是会寒了四境将士的心。”
“多谢。”像是胸口一块大石落了地,莫洋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地,看着方紫岚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谁知方紫岚并未离开大牢,而是去见了尚在牢中的夏侯芸昭。
“世子夫人今日怎有闲情雅致来这府衙大牢?”夏侯芸昭毫不意外,方紫岚淡声道:“想来夏侯将军已经知道了。”
夏侯芸昭皱了眉,“我知道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