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假借
夏侯芸昭沉默了好一会儿,倏然道:“世子夫人,以你的身份,不好再继续追查下去,不如交给谢琛。”
“我能相信谢先生吗?”方紫岚定定地看着夏侯芸昭,她只道:“不论如何,现下谢琛都是最合适之人,不是吗?”
方紫岚没有应声,道了一句“多谢夏侯将军”,便告辞离开了。
她走出府衙大牢时,外面的天仍阴阴沉沉,似是在酝酿一场大雨。
她抬头望了望,但脚步未停,径自走了回去,看见阿宛正在后厅门前来回踱步,见到她回来便小跑两步凑了过来。
“怎么样?”阿宛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随之而至的谢琛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方紫岚没有遮掩,扬声道:“莫洋什么都不肯说,不过我和夏侯将军都觉得他是受人指使。”
“夏侯将军?”阿宛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夏侯芸昭还在牢里关着,知晓此事也不奇怪。
方紫岚看向谢琛,“不过莫洋提到了已故的荣安郡主,商仲祎之死似是与这位郡主有关,谢先生可知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仇怨吗?”
“若说仇怨……”谢琛的目光落在了方紫岚身上,她却浑不在意,接口道:“商仲祎与荣安郡主是表兄妹,按理说不会有什么仇怨,但凡事都有万一。”
“或许是指使莫洋之人与商仲祎有仇怨,假借了荣安郡主的名义也未可知。”阿宛若有所思,“只是荣安郡主故去已久,若是有人假借给她报仇的名义行凶,应是会留下些线索。”
“你说的有道理。”方紫岚认同似的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们去验尸。”
谢琛眼见方紫岚和阿宛一副把府衙当作自己家的模样,不由地摇头道:“我的意思是,若说仇怨,先越国公首当其冲,即便她已不在,先越国公府还有其他人,为何是商仲祎,又为何是莫洋?”
方紫岚没有回答,只是问道:“谢先生是要阻拦我们去验尸吗?”
“我不是……”谢琛甫一开口,便转了话头,“我是怕莫洋故意误导你,让你误以为此事与荣安郡主有关,反倒钻进了牛角尖。”
“谢先生,适才在牢狱之中,夏侯将军和我说是有人在借逝者之名争权夺利。”方紫岚目光灼灼,“你觉得呢?”
谢琛神色一凛,“世子夫人既然心中有数,那我便不赘言了。”
“诚如谢先生所说,荣安郡主、乃至荣安王最大的仇家——先越国公早就不在了。”方紫岚说的淡然,仿佛不是在说自己,而是一个全然不相干的人。
阿宛张了张口,不等说什么,就听方紫岚道:“是以与其说仇怨,不如说权势。先越国公府倒了,还有其他的世家。东南各大府的主事出了纰漏,还有岭南五家,若他们都自身难保,也有人前赴后继,对权势趋之若鹜。”
谢琛沉默不语,方紫岚便自顾自道:“今日有人假借荣安郡主之名,明日便有人假借荣安王之名,再不然还有其他位高权重之人,东南之地便是他们争权夺利的角斗场。”
“难道只有东南之地吗?”谢琛叹了一口气,“世子夫人出身京城,想来没少见过争权夺利的戏码,假借名义也好,借刀杀人也罢,所谓真相,不外如此。”
“是,然我们知道,天下人不知。”方紫岚一字一句认真道:“所谓真相,应该大白于天下,而不是流传于权贵之中,成为特权的一部分。”
“世子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谢琛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二位请随我来。”
停尸房中,仵作正在验尸,见谢琛带了人进来,下意识地皱眉道:“谢先生,商公子的尸首尚未勘验完……”
“正巧,我们也是来勘验尸首的。”阿宛大剌剌地走了过去,仵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认出了她,“你是在温家那场冥婚上出现过的……世子夫人?”
阿宛轻咳一声没有说话,方紫岚走到她身边,对仵作道:“这位先生还需要勘验多久?”
仵作没有答话,而是看向了谢琛,见他颔首,才道:“差不多了,你们是想要等我的结果,还是自行勘验?”
“先生怎么说?”方紫岚扫了一眼旁边的尸首,仵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可以确定商公子是死于大火,尸首已成焦炭。若非当时屋中只有他一人,且身上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只怕很难辨认……”
“也就是说,这具尸首有可能不是商仲祎?”方紫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仵作的话,他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这位姑娘,你没有听清楚我的话吗?当时屋中只有商公子一人……”
“莫洋若不在场,怎么就成为了嫌犯?”方紫岚再次打断了仵作的话,这回她看向的是谢琛。
见状阿宛识趣地朝仵作使了个眼色,推着他出去了,随后她又溜了进来,勘验尸首。
“府衙守卫发现走水,便赶去查看,彼时莫洋就在屋外,屋中只有商仲祎一人。”谢琛解释了一句,却在方紫岚脸上看到了质疑之色,“走水之处,是商仲祎所在的屋子?”
“是。”谢琛说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守卫赶到之时,还听到了商仲祎的求救声,他……”
“谢先生,你觉得莫洋和商仲祎,谁的身手更好?”方紫岚截住了谢琛后面的话,“莫洋若想要商仲祎的性命,是杀了他更容易,还是烧死他更容易?”
谢琛欲言又止,方紫岚冷哼一声,“谢先生,商仲祎之死疑点重重,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可即便如此,你不问缘由便关押了莫洋,还妄图把我卷进来,究竟是何居心?”
“我并非不问缘由,也并非要把你卷进来。”谢琛辩驳了两句,急忙道:“你见过莫洋,便应该能看出来,不管死者是谁,谁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他都有偿命的决心。若非是包庇什么,便是他难辞其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