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岚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谢先生，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琛张了张口，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直言道：“既然提到了荣安郡主，那我便不得不问一句，当初先越国公是否也是如此？”

　　“谢先生，你这是要把今日的莫洋与昔日的先越国公相提并论？”方紫岚神色沉沉，“还是要把今日的商仲祎与昔日的荣安郡主相提并论？”

　　谢琛没有说话，方紫岚扫了他一眼，视线仍落在那具烧得黢黑的尸首上，“只要脑子不糊涂，有权有势之人绝不会把自己变成杀人凶手，他们只会借刀杀人。”

　　“当初先越国公是谁的刀……”谢琛甫一开口，便被方紫岚截住了话头，“谢先生，我向来不喜欢纠缠前尘往事。先越国公之事，早已盖棺定论，有的是人记载，你若想知道什么，便自己去查问。”

　　她顿了顿，“眼下重要的是弄清楚莫洋究竟是谁的刀？”

　　谢琛的神情晦暗不明，方紫岚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而是问阿宛道：“验出什么了吗？”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的迹象，确是被大火烧死的没错。”阿宛一边勘验一边道：“但面目全非，不能确定身份。不过……”

　　她说着，从尸首下取出一枚玉佩，“这枚玉佩，我被挟持到商家别院之时，曾在商仲祎身上见过。”

　　方紫岚伸手接过，这玉佩与杜若涵声称为杜家当铺的玉符形制差不多，图案也类似，与之前阿宛画的别无二致。

　　“这玉佩上的图案是什么？”方紫岚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随即不等谁回答，便看向谢琛道：“谢先生知道吗？”

　　谢琛欲言又止，方紫岚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谢先生还是不肯说？”

　　“我不知道。”谢琛敛了神色，方紫岚追问道：“那我换个问题，这玉佩和杜家当铺有什么关系？”

　　谢琛依然没有回答，方紫岚便继续问道：“或者说，商仲祎和杜家有什么关系？”

　　“世子夫人，此事你不便再追查下去，不如交给我。”谢琛伸出手，方紫岚垂眸看着手中的玉佩，“夏侯将军和我说，谢先生是最合适之人。合适什么，包庇袒护吗？”

　　她说罢不等谢琛说话，便攥住玉佩，道：“没关系，谢先生不愿意说，总有人愿意说。”

　　“世子夫人……”谢琛想说些什么，却被方紫岚打断了，“我听说诸葛家曾与杜家有交，我可以去问诸葛大人。若他也不知，我可以请玉成王殿下……”

　　“世子夫人，你非要把所有人都卷入其中不可吗？”谢琛似是忍无可忍，方紫岚却只是勾了勾唇，“谢先生，天下为棋局，世人为棋子，你以为谁没有卷入其中？”

　　谢琛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道：“这玉佩是凭证。”

　　“什么凭证？”方紫岚摊开手，掌心的玉佩重见天日。

　　“与杜家当铺做过生意的凭证。”谢琛的声音低了几分，方紫岚好奇道：“所有与杜家当铺做过生意之人，都能收到这玉佩凭证吗？”

　　谢琛摇了摇头，“不是，只有用了杜家当铺钥匙的生意，才能收到凭证？”

　　“什么意思？”方紫岚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生意会用到杜家当铺的钥匙？”

　　“传闻中杜家当铺有诸多秘宝，若要取用，必须有杜家当铺的钥匙方可。”谢琛解释了一句，方紫岚点了头，“明白了，也就是说有玉佩凭证的生意，都是秘宝换秘宝的大生意。”

　　“不是当铺吗，为何是秘宝换秘宝？”阿宛不解地插了一句，方紫岚看向她，“普通当铺都是当物换钱，但是与杜家当铺做生意之人可不缺钱。”

　　阿宛若有所思，“那他们所当之物，也未必是真的物？”

　　“我猜是如此。”方紫岚淡声问道：“谢先生，你说呢？”

　　“世子夫人与阿宛姑娘所言皆不错。”谢琛伸出的手并没有收回，“现在，世子夫人可以把玉佩交给我了吗？”

　　方紫岚的手指摩挲过玉佩，“谢先生，你要这玉佩，是想找杜家当铺查一查它背后的生意？”

　　“是。”谢琛微微颔首，方紫岚不置可否，“若是有人问，杜家当铺便会说，那生意要如何做得下去？”

　　谢琛行了一礼，“请世子夫人赐教。”

　　“谢先生言重了，赐教不敢说。”方紫岚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如今这具尸首并不能确定是商仲祎本人，但谢先生之前一口咬定，且判定莫洋是嫌犯，未免武断得令人怀疑。”

　　谢琛直起身，迎上方紫岚的目光，“世子夫人是怀疑我？”

　　“谢先生与彦城山庄颇有渊源，让商仲祎在府衙金蝉脱壳，借此卖商家一个人情未尝不可。”方紫岚冷了神色，“至于莫洋，若他舍一条性命，便能够让谢先生保住莫家上下，这桩生意便值得。”

　　“世子夫人有理有据，看起来我确实值得怀疑。”谢琛神情自若，“但倘若这一切是我筹谋，我为何要让你与莫洋相见，又为何让你们验尸？”

　　方紫岚冷哼一声，“许是谢先生过于自信，以为故布疑阵，抛出荣安郡主，便能扰乱了我的心神。”

　　“若是如此，达到目的了吗？”谢琛眼中是明显的试探之色，方紫岚沉默不语，他便径自问道：“抛开荣安郡主不谈，还有这玉佩之事，世子夫人觉得我所言是真是假？”

　　“半真半假。”方紫岚把玉佩收了起来，“谢先生若当真想要这玉佩，不如拿出些诚意来。”

　　“世子夫人，不论是杜家当铺的钥匙，还是这玉佩，你拿在手中都百无一用，反倒容易招来杀身之祸。”谢琛幽幽道：“不如交给我，作为东南之案的证据。”

　　“谢先生，你与其想用这玉佩证明死者的身份是商仲祎，不如找找其他更有力的证据。”方紫岚毫无松口之意，“至于杜家当铺的钥匙，若杜若涵不肯开口，你我谁拿在手中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