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紫岚心中有数，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杜小姐提出要关押自己，谢先生便同意了？”

　　“是啊。”阿宛点了点头，面上满是打抱不平之色，“杜家当铺的钥匙原本就是杜小姐所有，就算真是她自己不小心弄丢了，也不该被关押吧？”

　　“最近自请入狱的人还少吗？”方紫岚揶揄了一句，阿宛渐渐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杜小姐和夏侯将军一样，是故意为之？”

　　方紫岚没有回答，只是把在佛堂中找到的玉符放在了阿宛面前，“商仲祎身上的那枚玉佩，和这玉符像吗？”

　　阿宛拿过玉符，仔仔细细打量了半晌，神情凝重，“我看的不算清楚，但我总觉得它们大小、形状几乎一模一样。就是这上面的图案……”

　　她说着拿出温崖传递给她们的信封，垫在玉符下面比对，“你看，方向相反。”

　　“方向？”方紫岚愣了愣，随即看了过去，确如阿宛所说，图案方向相反，于是她灵光一现，脱口而出道：“若是它们凑在一起，是不是可以拼出什么？”

　　阿宛思索道：“你的意思是，这些玉佩不止一两块，而是有许多？”

　　“快去拿纸笔。”方紫岚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不待阿宛反应，便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阿宛看着方紫岚在桌案前忙碌，先是把信封里的图案描摹下来，再把玉符上的图案拓印下来，最后便盯着两张纸上的图案不说话。

　　阿宛来来回回把两张纸看了数遍，就见方紫岚递给了她一支笔，“要不要试一试？”

　　“试什么，把图案补完整？”阿宛接过笔，见方紫岚点了点头，她便又拿了一张纸，比对着信封里的图案，画出了对称的样式。

　　方紫岚也拿了一张纸，比对着玉符上的图案，同样画出了对称的样式。

　　一时之间，四张纸拼凑在一起，看上去却还是缺了什么。

　　“怎么还是不对？”阿宛反复摆弄着四张纸，“难道这玉佩原本应该有五块？”

　　“岭南有几大世家？”方紫岚定定地看着纸面上的图案，阿宛下意识道：“岭南五家人啊……”

　　她话说了一半猛地停住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你是说，这玉佩为岭南五家所有？可这个图案，我分明在商仲祎身上见过……”

　　“这枚玉符，原为杜若涵所有。”方紫岚截住了阿宛后面的话，“据说这便是她杜家当铺的钥匙。”

　　她说着点了点拓印了玉符图案的那张纸，阿宛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声音止不住地有点发抖，“难道这是五把钥匙？”

　　她问完不等方紫岚回答，便道：“我们回京城，不要再查下去了。”

　　“为何？”方紫岚神色平静，阿宛答不出，只是紧咬嘴唇，出于本能的恐惧总是格外的捉摸不透，却是最有力的禁令。

　　“方紫岚……”阿宛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声，然而甫一开口，便听她问道：“我立辉堂兄近日可好？”

　　她问的突兀，饶是阿宛也没反应过来，只得顺着她的话接着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立辉公子了？”

　　“我记得我立辉堂兄最爱拿一把折扇，那扇柄上挂了一枚玉坠。”方紫岚的神情晦暗不明，阿宛却变了脸色，听她自顾自道：“可公堂审案这些时日，立辉堂兄一次都不曾拿过他从不离手的折扇。”

　　阿宛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她以为方立辉伤重，不复往日金贵，便没有了一柄折扇掩风流的模样。

　　然而她忘了皇后懿旨已下，方家仍是方家，方立辉仍是家主，区区一柄折扇，他若喜欢为何不拿在手？

　　“我不记得立辉公子的扇坠是何模样了……”阿宛听到自己的声音，她不想因为恐惧便扭曲记忆，把所有人都推到十恶不赦的境地。

　　烛火颤颤巍巍，方紫岚拿起画好的四张纸，凑了过去，火舌瞬间便舔舐上来。

　　“你这是做什么？”阿宛情急之下抓住了方紫岚的手腕，“我们好不容易……”

　　她没有说下去，后面的话和方紫岚手中的纸一起，被火光吞噬得干干净净。

　　“阿宛，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方紫岚眸光沉沉，她松开了手，任由灰烬洒落，黑黢黢一片，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像是东南之案，像是方家，像是她自己，面目全非。

　　“你要做什么？”阿宛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却还是问了出来，她知道她不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方紫岚沉默了半晌，才道：“夜深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阿宛仍紧紧攥着方紫岚的手腕不放，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上面沾了一道墨痕，在藕白色的手背上显得格外刺目。

　　见状阿宛也看了过去，在看到墨痕的时候她卸了力道，但并未放手，“弄脏了，洗干净便是。”

　　方紫岚没有说话，她看向自己的手，上面不止有墨痕，还有纸灰，整双手脏兮兮。

　　“如果只是一道墨痕，清洗干净不会费什么力气。”方紫岚说着晃了晃自己的手，“但若是全都弄脏了，便很难洗干净了。”

　　她言下之意明显，阿宛听在耳中，顿觉后脊生寒，她忍不住重复了刚才的问话，“你要做什么？”

　　方紫岚仍沉默不语，阿宛与她僵持不动，“你主意正，我劝不了你。但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我……”

　　“去见商仲祎。”方紫岚打断了阿宛的话，她满脸错愕之色，既似是没有想到她会回答，更似是不理解她为何要这么做。

　　方紫岚却只是笑了笑，“我此时不会去。”

　　“我知道。”阿宛别过头，胸中像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你为何还不放手？”方紫岚抬了抬手腕，阿宛放开她，小声道：“你为何还不放手？”

　　“因为我不想他们白死。”方紫岚的声音很轻，但阿宛还是听到了，“只要我活着，就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