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先生迟迟不肯答应，是因为你还留有余地。”方紫岚似是看出了谢琛的心思，毫不留情地点破道：“你觉得如今的局面，尚且在你把控之中，无论如何夏侯将军都落不到身死名灭的下场，对吗？”

　　谢琛没有说话，方紫岚放下茶盏，“也罢，既然谢先生想不清楚，那我便先去见一见商仲祎。”

　　她话音未落，谢琛便警惕心大起，“世子夫人，商仲祎是东南之案的关键人物，不是你想见便能见之人。”

　　“谢先生，你觉得你拦得住我吗？”方紫岚勾了勾唇，“还是说，你怕我一不小心，便错手杀了商仲祎？”

　　谢琛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你不会。”

　　方紫岚面上笑容更盛，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谢先生凭什么以为我不会？”

　　“世子夫人身份尊贵，不该是杀人凶手。”谢琛一字一句越说越重，方紫岚却笑出了声，“谢先生也知道我是世子夫人啊。”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琛，“如今仅凭大京律法管束不了我，除非汨罗忠正王府亲自开口，否则有谁敢说世子夫人是杀人凶手？”

　　她顿了顿，“谢先生，你觉得你能让汨罗忠正王府开这个口吗？”

　　“一旦商仲祎身死，你的筹谋便会落空。”谢琛抬头望向方紫岚，见她敛了笑，“只有不会说话的死人才会任由活人替他说话，这个道理谢先生不会不明白吧？”

　　末了，她收起桌案上的玉符，理了理衣袖，“谢先生，我耐心不好，今日你若不能给我答复，那来日便不是这个说法了。”

　　谢琛眼睁睁地看着方紫岚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思虑再三，终是命人悄悄跟着她，时时盯着她的动作，刻刻汇报她的行踪。

　　以方紫岚的身手，自是知道有人跟上了她，但她没有理会，径直回了方家。

　　孟庭扬一直等在门口，见方紫岚回来赶忙迎了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让她不由地好笑道：“孟将军，你究竟是谁家的府将？”

　　“忠正王府孟庭扬，是世子的府将，也是世子夫人的府将。”孟庭扬一板一眼地答了一句，随即压低了声音道：“杜小姐留在了府衙。”

　　方紫岚脚步停了停，“是谢先生要求的，还是杜小姐自己要留下？”

　　“是杜小姐自己要留下。”孟庭扬眼看方紫岚过方家而不入，只得跟了上去，“世子夫人？”

　　“我这身可不是世子夫人的衣裳。”方紫岚的声音很轻，孟庭扬神情一滞，“如此深更半夜，谁会注意到这身衣裳？反倒是你我走在夜里更打眼。”

　　“所以孟将军你跟着我做什么？”方紫岚说的理所当然，孟庭扬愣了愣，眼见她走到后门，推门而入，“这深更半夜，若是方家开了大门，难道不引人注目吗？”

　　孟庭扬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快步跟着方紫岚走了进去，然而两人没走两步，就看到阿宛坐在院中，不知想些什么。

　　见状孟庭扬看向方紫岚，见她示意自己先回去，便有眼色地离开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方紫岚走了过去，坐在了阿宛旁边，见她打了个哈欠，“你没回来，我心里不踏实，睡不着。”

　　方紫岚抬手摸了摸阿宛的头，“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睡得着了。”

　　阿宛沉默了一会儿，近乎突兀地转了话音，“你今天见到傅家人了吗？”

　　“没有。”方紫岚摇了摇头，“有人设局，请君入瓮。”

　　“那你……”阿宛神情急切，抓住方紫岚的手就要看她有没有受伤。

　　“我没动手。”方紫岚解释道：“孟将军跟去了，便是他出力。”

　　闻言阿宛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她长舒了一口气，叹道：“还好。”

　　“我一向会偷懒。”方紫岚忍不住安慰道：“你放心，能由旁人出力之时，我绝不亲力亲为。”

　　“但愿你能说到做到。”阿宛瞪了方紫岚一眼，却无半分凶意，只道：“可惜你回来晚了，没有赶上公堂审案那场热闹。”

　　方紫岚若有所思，“你去看公堂审案了？”

　　“去了。”阿宛点了头，“果然如你所料，谢先生提审了夏侯将军，吴家、刘家、傅家的人也都被提审了。”

　　方紫岚面上没什么表情，追问了一句，“谢先生审出什么来了吗？”

　　“没有。”阿宛无可奈何道：“岭南五家人想来还是彼此太相熟了，除了互揭其短以外，便是攀咬夏侯家，但都没什么证据，根本定不了罪。”

　　“那些账本呢？”方紫岚微微皱了眉，阿宛神情凝重，“据说找了好些看账先生，都对不上，没法做证据。”

　　她说完见方紫岚没什么反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猜岭南五家人八成是知晓那些账本有问题，这才如此有恃无恐。如今有罪的，只有早前便被抓的几位大府主事，还有傅聪南和他夫人独孤林秀，其他人竟然都清白无辜，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要想定岭南五家人的罪，就要先定荣安王和夏侯家的罪。”方紫岚神色凉薄，“你觉得谢先生能定他们的罪吗？”

　　阿宛没有说话，方紫岚径自道：“我回来之前，去见过谢先生了。”

　　“唉？”阿宛还未反应过来，又听方紫岚道：“听说，杜家的杜若涵小姐去报案了？”

　　“你说起这事，那还真是……”阿宛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方紫岚好奇道：“真是什么？”

　　阿宛思索了片刻，才道：“古怪，特别古怪。”

　　方紫岚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阿宛绘声绘色道：“杜小姐报案，说自家当铺钥匙不见了，堂上在场那些人听说以后，神色各异。之后杜小姐更是古怪，说此事她难辞其咎，无法给杜家上下交代，要求谢先生关押她。”

　　她啧了一声，“杜家当铺的钥匙丢了，那杜小姐理应是受害者，可谢先生居然把她关押了，你说这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