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看出了杜若涵的心思，方紫岚直接道：“杜小姐，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有什么话我们出去再说。”

　　“好。”杜若涵稳了稳心神，跟在方紫岚身后，然而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外面一声巨响，连门都被震得晃了晃。

　　“这是……”杜若涵看向方紫岚，她抬手挡在她面前，“他们把门堵死了。”

　　杜若涵面上闪过一抹惊恐之色，“我适才被关在此处之时便看过了，窗户都被锁死了，如今门也被堵死，他们……”

　　她没有说下去，方紫岚却是神色淡然，“如果傅家明月小姐确实留下了什么，那在他们找到之前，不会对我们动手。”

　　“可是……”杜若涵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杜小姐若是知道什么，不妨说出来。”方紫岚扫了一眼杜若涵，她垂下眼眸，好一会儿才道：“若是他们找不到，时日一长，难保不会对我们动手。”

　　方紫岚不置可否，“杜小姐，你孤身前来，难道就没什么准备？”

　　“那你呢？”杜若涵不答反问，“你又留了什么后手，总不会是等着旁人来救你吧？”

　　“我从来不会把生死押在旁人身上。”方紫岚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透着倨傲，“我只是想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若是他们迟迟没有动作……”杜若涵的神情晦暗不明，“难道我们要被困死在此处吗？”

　　“那就杀出去。”方紫岚说的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最为平常不过之事。

　　杜若涵张了张口，低声道：“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不必顾虑我。”

　　“你说什么？”方紫岚愣了愣，杜若涵避过她的目光，“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更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且不说你身份特殊，就说诸葛大人与你交情匪浅，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会难过。”

　　方紫岚定定地看了杜若涵半晌，才道：“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日后到了地下，怕是无颜面对温然和傅家明月小姐。”

　　这回轮到杜若涵怔住了，“我以为你会说……”

　　“说什么？”方紫岚截住了杜若涵的话头，“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如何向阿钰交代？”

　　杜若涵面色泛红，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这世上，向来是活着的人更重要。”

　　“是。”方紫岚点了头，毫不避讳道：“但我活着，是为了让地下的人更安稳。”

　　“天下死不瞑目之人何其多，你若为他们而活……”杜若涵眼中闪过些许不忍之色，“怕是不会轻松。”

　　“我不在乎。”方紫岚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我只希望，能对他们有个交代。至少，我不能死不瞑目。”

　　杜若涵看向眼前的人，她说的是不能，而非不会。她没有成竹在胸一眼望见结局的笃定，更像是横冲直撞拼得血肉模糊的凛然。

　　“值得吗？”杜若涵听到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一片羽毛，落在寂寂佛堂中，如同地上的一粒尘埃。

　　然而方紫岚却抬手拂了过去，“只有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地活着。”

　　杜若涵沉默了许久，之后转头走到了佛像前面，虔诚地跪在了蒲团上，缓缓磕了三个响头，随后直起身，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在诵经。

　　方紫岚见状也走了过去，扯了个蒲团坐在杜若涵旁边，“杜小姐，我瞧你像是经常礼佛之人，前些日子去钟灵寺，想来也是为了礼佛？”

　　杜若涵停了动作，睁开了双眼，却并未看向方紫岚，亦未回答她的话，“你觉得，人为何会礼佛？”

　　“我不信神佛。”方紫岚抬头看向堂中佛像，“不过，若无所求，便无所信。”

　　“自是有所求。”杜若涵幽幽道：“你问我为何去钟灵寺，我去是为求一个答案。”

　　方紫岚追问了一句，“你求到了吗？”

　　杜若涵跪坐在蒲团上，“自我幼时起，便知道家中有一处僻静的屋子，里面有一尊佛像。”

　　方紫岚感慨道：“杜家当真家大业大，竟然在家中供佛堂。”

　　“你不必冷嘲热讽。”杜若涵神色平静，“大京何人能在家中私设佛堂，想来你比我更清楚。”

　　方紫岚没有说话，杜若涵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尊佛像是杜家祖上交好之人所赠，彼时尚未有大京崇佛之景，家中也没什么人供奉，便找了个僻静的屋子放着了。”

　　“后来呢？”方紫岚忍不住问了出来，杜若涵揉了揉腿，坐在了蒲团上，双手抱膝，“后来家中变故丛生，我经常一个人去拜那尊佛像。”

　　“经常？”方紫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看来杜小姐所求不少。”

　　“杜家落魄，父亲疲于应酬，与母亲多有争吵，他们恨我身为女子，不能为杜家分忧。”杜若涵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那时我听过最多的一句话，便是——都怪你。”

　　“怪你什么？”方紫岚皱了眉，杜若涵把头靠在膝盖上，“我也不明白，只是年幼的我无能为力，便只能寄希望于那尊佛像。”

　　方紫岚见杜若涵缩了缩身体，便起身脱下外衫，披在了她肩上，“那尊佛像回应你了吗？”

　　杜若涵伸手拢了拢方紫岚的外衫，“父亲终日在外奔波，应酬之余染上了酗酒，大病了一场。我什么都做不了，便和那尊神像……不，是诸天神佛，做了一个交易。”

　　她咬了咬牙，“我愿折寿，以我的性命换父亲的性命，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只要他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

　　她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涩意，方紫岚重新坐了回去，“那时你多大？”

　　“九岁。”杜若涵蜷成一团，方紫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终化成了一句，“你很爱你的父母。”

　　“那时或许是。”杜若涵微微直了直身体，“但没过多久，我便后悔了。”

　　方紫岚收回了手，“所以，你去钟灵寺所求，是为了取消交易，要回自己的寿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