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时日无多
这边刚一关上门,宁宋就苦着一张脸,紧走了几步。
“苏老夫人,您这是做什么?这外面这么多人呢?你怎么就把这些话给说出来了?”
那苏老夫人原本嘴里还叫嚷的厉害,一听这话,顿时神情一怔。
宁宋见状,连忙继续道:“有什么事情咱们不能一家人关起门来讨论,你把这种事情捅出来,让妹妹以后怎么做人呀?”
眼见着苏老夫人的一张脸白了下来,宁宋毫不犹豫的又补上一刀。
“都京可不比陵水县,那地方穷乡僻壤,天大的事都能按下来,若妹妹的事情闹到都京,你不是逼她去死吗?”
宁宋嘴上说着,眼泪就这么挤了出来,满目不忍,心中却在暗暗发笑。
有什么事情,是比众叛亲离,至亲反目更让人为之畅快的?
此事一出,苏老夫人彻底没了继续闹事的心思,灰溜溜的追着宁翘而去。
而宁宋在目睹她离开之后,漫不经心的抹掉了脸上的泪花,折身看向房嬷嬷。
“府里原本备着的郎中都在吗?”
房嬷嬷先是一愣,随后连忙点头。
“都在的这些日子,夫人身体不舒服,那些郎中都是住在府里的,小姐……”
“把他们传来前厅见我。”
宁宋的声音冷了下来,眼中寒光迫人。
上一世,她母亲在她嫁给萧择之后,一直缠绵病榻,每日昏睡不断,但凡醒了都呕血不止。
都京的郎中太医都被她请了一遍,却毫无成效。
后来有人送来了一位神医圣手,却说。
“宁姑娘,令堂已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就算是华佗在世,也难保其寿数了。”
在那段时日里,定国公府深陷数案,内忧外患,先是兄长战死,随后便是朝中动荡不安,她父亲已经自顾不暇。
宁宋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郎中的话。
“若是在早上两三年,哪怕就算是早上一年,在下都能再给令堂续上几年寿命,那毒已经侵入骨髓,伤及脏器,在下真的是回天乏术。”
根据那个囊肿所言,她母亲早在五六年前就已经被人下毒,而且这毒下的极为隐蔽。
少量多次下毒的根本不会对身体造成太严重的影响,就连诊脉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日积月累下来,就只能等死了。
宁宋之所以急着回家,一方面是不想让那恶心东西的计谋得逞,而这最重要的,是要找出那个给他她亲下毒的罪魁祸首!
宁宋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喝着丫鬟送上来的茶,小脸紧绷着。
不消片刻,房嬷嬷便将几个郎中带到了前厅。
宁宋审视的眼神在这几名郎中的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和他们一道回来的那个郎中身上。
定国将军府乃是武将世家,家里常年备有郎中,这些人都是跟她父兄行军打仗,刀山血海闯回来的。
宁宋扪心自问,府中从来没有薄带过他们,更是从来没有阻拦过他们在外开堂坐诊。
可这些人,却是豺狼之心,贪得无厌!
她放下茶盏,低声开口。
“我母亲的身体如何了?”
其中一个年纪较长的郎中捋了捋山羊胡子,淡定开口。
“夫人前些日子忧思成疾,又感染风寒,确实是病了几日,但我们已经开了方子,汤药也都已经吃下了,想来不日即将痊愈。”
“那药方呢?”宁宋对上此人的视线,“药渣又在哪?”
此话一出,山羊胡子当即一怒。
“大小姐此言何意?我们都是府上的老人了,难道还能对自家夫人心怀歹念不成?”
另一个紧随其后。
“就是啊,大小姐,这些年我们为了将军府可是任劳任怨,你问这种话,不就是杀人诛心吗?”
面对这两人的咄咄之言,宁宋嗤声一笑。
“我在陵水县时便已经收到家书,那时我母亲便已经病了,若真的是忧思成疾,感染风寒,这等小病以诸位的医术,怎么可能拖上一个多月?”
她迎上的这几人的视线,目光坚定,面容带笑,脱口而出的话,却锋利如刀。
“诸位叔伯应该也能体谅我这个为人女的心吧?我母亲缠绵病榻,我难道连问,都不能问了吗?!”
她一掌拍在了桌案上!
砰的一声,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宁宋的性子素来狂悖,发起疯来就连宁远都拦不住。
眼下,是动了真怒了。
那山羊胡子吞了口唾沫,“大小姐,我们只是郎中,不是大罗神仙,这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夫人的病没好……”
“来人!”
宁宋扬声怒喝,一手打翻了茶盏,散落的茶水溅了一地,险些崩到这山羊胡子的脚面上。
“把许郎中请下去,关在房中静思己过!我倒是想看看,在这个宁家,我还能不能问上两句话了!”
宁宋大发雷霆,剩下的几个郎中,当即跪了一地。
房嬷嬷更是派遣小厮将之前开的药方和药渣一并带了过来。
宁宋看到这些东西后,直接将跟他回来的孙郎中提了起来。
“孙郎中甚是高明,我妹妹的身子骨没几日就已经大好了,你帮我看看,这药方和药渣可有何不同之处?”
回京的一路上,孙郎中都把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宁宋看出什么端倪来。
后来更是不敢做手脚,反而为了以证清白,把苏老夫人的脚踝越治越糟。
眼下,烫手的山竽已经端到了眼前。
他只能硬着头皮接着。
宁宋看着此人,心中冷笑不断。
“孙郎中,可瞧出了什么?”
那孙郎中两股战战,根本不敢搭话。
宁宋却抬手拍向他的肩膀,“不着急,左右现在我们也已经回家了,你就在这慢慢的看,好好的看,肯定定要得看出心来才好。”
扔下这番话,宁宋抬脚便出了前厅。
房嬷嬷急步跟了过来。
“大小姐,您这闹的又是哪一出啊?许郎中可是跟了咱们将军多年的老人,是个信得过的人。”
宁宋自是知道这许郎中信得过。
“许叔叔自幼看我长大,我何尝不知他信得过?可有些事情,还是得做给外人看才行,房嬷嬷你将今天我母亲的饭食拿来,端到许叔叔屋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