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晟刚刚脚落地,便看到了这一幕,人噌地进了房间,手还没碰下去,他拧紧了眉头,最后还是选择去叫了张母,顺手把张晓的房门给打开了。
“谁啊?”被半夜吵醒,张母脸色难看,开了门出来不见人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一转身,那眼神扫过张晓的房门,立马精神。
“晓丫头,晓丫头!”她慌的惊叫,十几步的距离,那双腿硬是趔趄了好几次。
张瑶听到声音,也赶紧赶去。
一时间,张母就哭出了声音来,奋力想抱起张晓,那双纤细的手却提不起力气,张瑶几步跨过去,就把张晓抱起,一路往外走。
可毕竟是个女孩子,做了一天的农活,那手是提不起力气,而路边慢悠悠走近的男人看见这一步,赶紧上前去帮着张瑶接过了张晓,“瑶姐,我来抱。”
见是肉铺的余家儿子,她放心的把人交给了他,“晓晓发烧了,你能帮我送去医馆吗?”
大晚上的,已经没有牛车可以雇了,而到镇上少说也有半个时辰,俩母女就是换着来抱,等到了医馆,人怕都烧傻了。
“好。”余舟应了一声,转身就快步往镇里小跑,转眼就忘记了,他今天得和他爹去东边谁家宰猪。
到了医馆,连夜敲醒了大夫,大夫抱怨几句一晚上要吵他几次之后,开始给张晓处理起伤来。
又是洗又是敷药,再煎药服药硬是弄到了天麻麻亮,大夫才松了一口气,“行了,退烧了。”
他开始收拾着东西,张母连连感谢,把所剩无几的五个铜板,都给了大夫。
“好了,这些药拿回去敷,还有一天煎三次喝,等她醒来就走吧。”大夫说完,拿着那五个铜板出去之后,又袖兜里拿出了一小袋银子。
那些药,还有诊治,咋说都不可能只有五个铜板。
张母话都到了嘴边,可大夫直接走了,莫名其妙的愣了愣。
“娘,咱要和爹说不,晓晓这次摔这么严重,那下次奶奶还指不定做出什么来……”张瑶试探的开口询问,却遭到了张母冷眼。
“不行,你爹一天这么多事,咱别给他添麻烦,这不是都要好了吗?余舟啊,你再帮我把晓丫头抱回去可行?”张母乞求的看向旁边的男人。
“好。”余舟一口答应。
几人都没注意到,那床上的人儿眼皮动了动,她精心准备了这些,怎么能无功而返。
余舟一碰她,她立马就哼哼起来,嘴里咕哝着难受,看得张母怪心疼的,却又很无奈。
叫了大夫,可他在前院忙,是半天也没过来,几人都没了法子。
“娘,咱就叫爹爹来吧,这样下去说不定晓晓又得生出什么毛病。”张瑶一看自家娘亲心疼的模样,赶紧劝说道。
张母也没了法子,看着赵晓这样又怪难受,迟疑的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好。”艰难的吐出这个字,她提了一口气。
眼下事这么多,她也只能顾当前了。
可谁知张瑶走了没多久,赵晓就平静了下来,让余舟帮忙着把人带回村里之后,张母赶紧去追张瑶,就不想让张大胜继续好好做工,可一路的找,得到的消息就是他请了假。
她又急忙往村里赶。
而余舟抱着张晓回去途中,张晓悠悠睁开眼,打量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记忆中这个男人叫余舟,已经二十又一,因为家里父母凶悍,又传这余舟不行的消息,导致十里八乡的都不舍得把女儿嫁过去。
才让这个男人都二十多了还没有妻子。
而细细看之下,那张脸有些黝黑,却长得端端正正,五官生得正气,可能因为杀猪的原因,导致了有些油腻的感觉,但身上精壮的肌肉线条,张晓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
“谢谢你上一次帮我。”张晓扬笑,眼里已经不见痛色。
余舟看了一眼她放在腰上的手臂,点了点头,“嗯。”淡淡的嗯了一声,他继续抱着张晓往前走。
这冷漠的样子,活像个木头人,那脸也和面瘫一样,两次见面,张晓都没看见他脸上的一点点变化。
也没有打量的心,她动了动,姿势舒服了点,她才闭眼假寐。
回到村里还远呢。
幸好也是她就六十斤,而余舟力气大的很,抱着她回去,也没有多费力。
那她放床上之后,他就走了。
张晓看着自己的手臂,静默的躺在床上,等着人来。
一刻钟之后,门被人从外推开,张大胜满脸的着急,看到那手之后,眼里布满了心疼来,“咋这么严重?”
起初他还以为是瑶丫头说严重了,这下一看,才深知严重,心中也油然升起怨恨来。
“爹爹,我手疼。”张晓似乎找到了依靠一般,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冒。
可怜的样子,把他心都揪起来了,赶紧几步上前,摸着那用不上力的小手,脸上端着是愤怒,“放心,爹给你做主的!”
“做啥子主?张大胜!”人未到声先到。
张奶奶的声音尖锐刺耳。
吓得张晓的身体紧紧一缩,握着她手的张大胜最能清晰感觉到,那刚刚隐下的怒气,瞬间充斥着脑海。
“娘,晓丫头她就一会孩子,你咋忍心下这样的狠手?”这些,更让他回忆起以前娘的不公平来。
“老娘把你养这么大叫你来顶撞的?张大胜,你看清楚,站你面前的是你老娘,还有这丫头,讹我一两银子去,你既然回来,赶紧给我还回来。”张奶奶怒气冲冲的走进来,精明的双目瞪了不成器的张大胜一眼。
“奶,咳咳,奶奶,那一两银子都给我治病花完了,我,等我再去抓些泥鳅来还你。”张晓先张大胜一步开口,耷拉着一张脸。
声音细若蚊吟,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
看得张大胜更是心痛一疼,看着自家娘亲那恶狠狠的嘴脸,立马变脸色,“娘,晓丫头病成这样,你给一两银子都还要讨回去?”他瞪圆了不敢相信的眼睛。
“为啥不要,那可是银子,我撑着一家人的吃穿,不得省着花?”张奶奶瞪了张大胜一眼,瞧着张晓这装病的手,一瞬间怒气就上来。
要不是跟来的二婶婶拉着,怕她都忍不住上去给这丫头点苦头吃吃。
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耍弄。
“爹,你走之后,二婶婶连活都不干了,奶奶也找理由让娘和姐姐干更多的活。”张晓继续哭脸说道。
蜡黄的肤色,因为太瘦而显得眼咕噜格外的大,小嘴惨白,看得张大胜是一阵的揪心,听了她的话,立马看向了张瑶。
那小手迅速的缩到身后,最先不是看她的爹爹,而是惧怕的扫了一眼张奶奶,随即低头不语。
张瑶这一举动,又给添了一把火。
“娘!”
“张大胜,你教养的这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忘恩负义是不是?老娘早知道这样,这些年的吃食还不如去喂那猪,过年还能宰些银子!”
也是气极了,张奶奶眼角还气出了泪花来,手紧紧拽着二婶,硬是把她手掐出了好几个印子。
话说得这么难听,刚赶到门外的张母脸色一 白,险些摔倒,扶住了门边才堪堪站稳。
“娘。”张瑶最先看见了张母,赶紧上前去扶。
张大胜这也才看清楚,不光张瑶手上却是裂开的血口,张母手上的斑驳也是吓人。
天老爷,他这多么多年这外面努力挣银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全给了娘,结果换来的,是一家人越来越清苦的日子!
联想之前种种,他气到手握成拳都在颤抖。
“娘,你既然不乐意,咱就分家吧。”说出这句话,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而床上的张晓,悄悄松了一口气。
寂静的气氛,压抑得有些令人心惊。
“不孝子!”随着话语落下的,是狠狠的一巴掌,张奶奶也不管儿子都已经四十的年纪,一巴掌是用来全力。
二婶婶撑着她的身体,忍不住插了句嘴,“大哥,你咋能说出这样的话,把娘气到了怎么办?你赶紧给她老人家道歉,这事就算了,那一两银子也作罢。”
这次,她倒没有搅浑水了。
这一家子人都明白,一分家,老大的银子拿不到,又没了老大媳妇和丫头干活,那一家子人谁来照顾?
张奶奶更加明白这件事情的厉害,晓得老大这次是真的生气。听到二婶婶这么说,反而脸色有了缓和,却还是大呼吸着。
这么明显的态度,就是只有老大认错,她就 不揪着这事了。
谁知道张大胜吃了秤砣铁了心,看不下去张奶奶的装可怜,直接别开了头。
“大哥,你这是要把娘气死?”
“逆子!逆子!”张奶奶一脸怒吼了俩声之后,摸着胸口开始大喘气起来。
二婶婶在旁一直劝说,可也见她眼里滑过了一丝快意。
张母一直一言不发,看到这一幕,犹豫的想上前安慰,可手上的力气拽着,又把她拉了回去,莫名的看向张瑶,只见她摇了摇头,张母虽奇怪,却没有再动。
全家人目光都聚集到了张大胜的身上,他孝顺的时候,是最不可能忤逆张奶奶的,可这个她们眼中不会忤逆的人,歪着头就是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