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你这是干什么?啊?这银子是风刮来的是不?”不等张晓解释,奶奶立马一口气笃定了张晓浪费钱。
这都有膝盖高的废纸了,那得是多少银子?看得奶奶是一个劲的肉疼。
就是张母,也是一脸的痛色,看着张晓,很是无奈,“我说了你多少次了,这纸不能造!”
“你还好意思说?瞧你教出来的好闺女,天天嚷嚷着没银子,没吃食,那这些东西是什么?就喜欢多事!”奶奶还刻意提起了之前的事情,越想,那窝着的火都一股脑的冒了出来。
张母头埋得更低,却是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姐想让家里人过得更好有什么错?”倒是张阳,小小的身影从里面挤了出来,站在奶奶的面前,矮了半个身体的他,叉着腰,明明是凶的样子,身体却弱不禁风的模样。
奶奶扬手就想拍了下去,眼见张母蹲下去护住孩子,她的手扬在半中,忽然一怒,用了更大的力拍在张母的肩上,“老大家的,你瞧瞧,你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长大了翅膀硬了啊?”
她越说越起劲,话也更加难听。
张母强忍着肩膀上火辣辣的痛,闷声说道,“娘,她们是我的孩子,也是您的孙子。”不是什么东西,可话到了嘴巴,她还是咽了回去,终究做不到和奶奶顶嘴。
但她接的这句话,更让奶奶气愤,看着张母是越看越不顺眼,连带着旁边一声不吭的张晓,也是看着就气愤,“你愣着干啥?偷懒这么多天,银子呢?给我帮你保管着。”
她心里有数,生气的同时也想过,这狡猾的丫头肯定还有银子,不趁这个时候拿回来,肯定就又给败光了,想着,她上前手就往张晓的衣袖里伸去。
赤裸裸的抢!
张晓挣扎的退后几步,看着奶奶连最后的尊敬也无,“奶奶,你一个老辈,还抢我一个小辈的东西?”她怒吼一声,手护住了左边的袖口。
这话,奶奶一听,一张老脸立马涨得通红,心里想是心里想,面上得把面子留着,她忽然眼神一狠,一把就把张晓拽到了怀里,“我是帮你保管!瞎说个什么。”
那手直接伸进了袖子里,掏了半天也没找到银子,奶奶不由得有些不耐烦,看到张晓刚想要问,就看到张晓一脸的得意,嘴型还说着:做梦?
怒火瞬间上头,奶奶一个狠劲,把人狠狠丢了出去“孽孙!”吼完这么一声,她身形一个不稳。
二婶婶赶紧上前扶着,一脸的莫名。
其他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张奶奶,倒是张母看到了女儿的衣袖满满渗透出鲜红的颜色。
“娘,你这是做甚,她们就只是孩子而已!”张母几乎是嘶哑的怒吼,赶紧把阳阳交给张瑶,颤抖着步子去把张晓扶起来。
“疼……”张晓嘤吟一声,眼眶里都是眼泪。
看得张母一阵心疼,手慌乱的给她擦着眼泪,又轻轻的把她扶起,看着那掉着无力的手,忽然眼神一痛,这无力的手代表什么,她很清楚,“还能用力吗?”
张晓摇了摇头。
就是旁边的二婶婶看着,也是莫名其妙,跨了几步到张晓的旁边,只见那血已经渗透了那破衣衫,血从手腕那流了下来,湿了那一小处的泥土。
而在她摔倒的那个地方,有一块钝石,看起来也不像能一下摔这么严重的样子,可事实就在眼前。
张奶奶懵了片刻,瞬间幡然醒悟过来,推得的,她当然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眼神狠狠瞪向张晓,已经了然,“你这贱蹄子,还学会诬陷我来了?看我不掐死你。”
她作势已经抬起了手,那不长不短的指甲,看起来掐人一定会很疼,张晓立马缩了身体,眼睛里全是胆怯惧怕,“奶奶,我错了,我错了……”
一声声求饶,瘦弱的身体,满脸泪痕,本来不想多事的村民,还是忍不住走进来劝说,“张奶奶,你这样作甚,那左右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你这样凶干嘛?”
“那好好的,说她就行了,咋能下这种狠手,手都折了。”又有人走了进来,看着张晓的手,面露心疼。
这下,张奶奶的手是放也不是,抬也不是,僵持着,一张老脸差点就挂不住,“这是这丫头自己摔的。”她还是解释着一句,把手悄悄背到了身后。
“那你这么说,这晓丫头还能自己作践自己?”李婶站了出来,一句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那一个小丫头,还能有这样的心机?还是去陷害自己的奶奶?再说了,手伤这么严重,谁能狠心这么对自己?
张奶奶欲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看着众人责怪的神色,只觉得双颊滚烫,低着头恶狠狠的瞪了张晓一眼,拉过了二婶婶,“走。”
现在这状况,不走就得被众人的唾沫给淹死。
可她刚越过张晓的旁边,只听张晓嗷了一声,那大眼睛里盛满了眼泪,小嘴抿着,乞求道,“奶奶,能,能给我俩个铜板抓点药吗?”
俩个铜板,能买的就劣质的草药,能好个什么,再说了,张晓这手估计都给摔折了,却只敢问要俩个铜板,众人这下不禁唏嘘几句。
“张奶奶,你咋能这么刻薄老大家?这么大一家子人,连俩个铜板都没有!”
心一横,张奶奶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把那一两银子掏了出来,强行放到了张母的手中,“拿去,好好治!”这恶狠狠的语气,咋听都没有那关心的意思。
村里人又不是不了解张奶奶,这下看张母拿了银子,也没再说什么,看着张奶奶走了之后,他们也该散的都散了,就只有李婶留了下来,蹲了下来给张晓看着手,细细探了一下,她才缓缓道,“这手定是骨折了,得找大夫来瞧一下。”
话落,她又招呼着张母把张晓抱回屋子里,明明六十斤的重量而已,张母却一个趔趄,差点把张晓摔了出去,幸好被李婶接住。
“我没事的娘。”张晓看着张母,温声说道。
这样说来,张母愧疚更浓烈,没有说什么,招呼着张瑶去请大夫,带着张阳一同走了进去。
她又是拿剪刀,又是拿热水,李婶帮张晓把衣袖剪了,趁着衣服还没粘在伤口上,可这么撕下来,张晓还是有些疼,强忍着等李婶擦干净伤口,才看到那手拐处破了一个大口子,居然隐隐能看见森森白骨来。
“嘶,晓丫头,你也真是……”狠得下心来对自己,李婶没有再说后面的话,张母一心都在伤口上,自然不会多想,李婶却很清楚。
要是真的轻轻一摔,是不可能有这么严重的,再说了,那张奶奶年过半百,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张晓明白李婶说的是啥,不由得缩了一下手,“我也是没办法。”小小的身体里,从嘴里说出来的话很无奈。
这张家的事啊,村里人都知道,但就是不好管着啥,听到张晓这一句,李婶更是心疼起这个丫头来,“好了,这伤严重,你得好好养着,差点可就没了。”
一个十三岁的丫头,要是没了一只手,那以后可怎么嫁人?那一个个的问题,有多严重,李婶就有多心疼眼前的这个丫头。
处理得差不多了之后,等大夫来了,李婶才离开了院子,临走前不忘叮嘱张晓,要注意着不能吃什么。
“来,把手伸出来。”送走了李婶,大夫也开始看伤来。
满是岁月沟壑的脸颊上,布满了正气,一脸认真的给张晓检查伤口,“可能会很疼,丫头,给你妹妹拿个东西咬着。”大夫叫了张瑶一声。
谁知那张瑶还没把帕子拿出来,张阳就把自己的小手递到了张晓的嘴边,“三姐,咬着我就不疼了。”
那细细的手腕子,那坚定的眼神,张晓无奈的笑笑,歪过头把张瑶递过来的帕子咬紧。
咔嚓一声,骨头就接好了,短短的几秒,却痛得张晓眼眶又布满了雾气。
大夫开了药方,给张晓上了药,交代了怎么用之后就走了。
张母一心的愧疚,晚上用那一两剩下来的铜板,去买了根骨头回来,硬要张晓给全喝了,才让她回房间。
夜色迷人,手拐处依旧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意,在月色下,张晓手臂上的纱布很是明显,她抬手,指头扭动几下,就把那个结解开了。
一圈一圈的放下,绿色的草药上,在月色下显现点点斑驳的血色,真疼!她忍不住唏嘘一句,转手把那药扔出了窗口,随即躺回床上,闭眼假寐。
连着几天,她都把药扔了,殷晟莫名蹲窗外看了几天,剑眉越拧越深,看着张晓时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傻子。
这么捣鼓几天下来,张晓那身子骨又弱得很,半夜只觉得浑身滚烫,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喊,可嗓子早就干燥得火辣辣的疼,哼都哼不出来。
她难挨这苦,翻身从床上摔了下来,幸好不是受伤的手垫底,可还是摔了她一嘴灰,更难受了。
这么一声响动,这一家子人硬是没有听见。
白天太累,娘俩睡得死,年纪尚小的张阳也不懂,翻了身继续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