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就一点点。
“爹爹。”小小的身影从门外窜了进来,许久不见的原因罢,冲进来就扑进了张大胜的怀中。
他正好一把把孩子抱起,哪晓得才碰到娃儿,就听张阳嗷嗷叫了起来。
“爹,这痛。”嘟哝着小嘴,张阳撩开了手臂,那上面青紫了一大块,看那样子,应该是掐的。
没等张大胜问,张奶奶就激动得跳了起来,“咋的,还不能教训一下是咋的?”这一天,今天是非得和她作对!
“是月月还没好,我就拿了个鸡蛋去,那鸡蛋被大骏还被大骏抢了。”张阳一张小脸委屈得皱在一起,声音细细的,头都窝到了张大胜的颈窝里。
听到月月还在病着,他立马变了脸色 “我上次给的钱,你们没给月月看病?”都多久了,居然还没好!
“那就小风寒,不是好了大半了吗?咋还浪费钱。”二婶婶不满的站了出来。
“那是我给月月的银子。”憨厚老实的脸上,布满了失望,张大胜本还对自己的爹有一丝希望,现在也破灭了,“走,去接月月,咱去镇里住,从今天起,咱就把家分了,那些个东西,我们都不要!”
他还是孝心犹在,家里的东西都全留给了她们。
“好啊,你走,走了就别回来了!”这话,彻底把张奶奶惹怒了。
这个儿子她看着就来气,被这么一激,她脑子里哪还去惦记着这家人不在了,她们怎么生活,左右还有老二。
二婶婶顿时也来了脾气,看着他们一家人,连平常的称呼也不用了,直接开口就是,“老大,你们走了可就别回来,别带着一家子巴巴又回来求我们。”
她把话堵到了绝地,老大家一走,那些田地,房子,可就都归她老二家所有了,这样便宜,当然得以防中途生故。
“哼!”
哼了一声,张大胜直接甩手就去了大院子,张奶奶二人紧随其后。
等到天色暗了一点,才看见张大胜抱着虚弱的月月回来,身后空无一人。
张母没收拾东西,倒是张瑶,把一些东西都收在了几个大篮子里,接过来他手里的月月。
一家人静静坐了下来,张母一手搭在桌子,一面看着张大胜的脸,犹豫半天才说道,“当家的,要不我陪你去给娘道个歉,咱就当这事过去了好不好?”
“咋,还要回去让她虐待你们吗?走,拎着东西走,我让老刘头把牛车拉来了。”张大胜下定了决心要走。
话才刚落,果真老刘头就来敲了门,随即一声牛叫,几人才后知后觉这次张大胜是认真的,张母坐着不动,倒是几个小孩帮忙着搬东西,然后坐到了车上。
夫妻两人不知道在屋里说了啥,出来时俩人都红了眼眶。老刘头知道这是别人的家事,倒是正儿八经的赶车,一句闲话也不问。
到了镇里时,天都黑了大半,张大胜带着几人挤进客栈后头的一个院子里,悄悄的往里走,怕吵醒掌柜,几个小孩全躺在了不大不小的床上挤着。
他叮嘱了几句,才带着张母出了房间,俩人另寻睡处。
等到周围静了下来,张瑶率先坐起了身,歪过头看向睡在最边的张晓,“晓晓,咱这样做真的好吗?爹娘很伤心。”
如果没有阳阳和月月的最后一步,说不定爹娘会去求和,这一点,张瑶都没有预料到,甚至觉得张晓一开始让俩个弟弟妹妹来做这样的事,是拒绝的。
阳阳把头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二姐,我觉得三姐姐做得没有错。”
“我也是。”在奶奶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月月又瘦了一圈,蜡黄的小脸上,写满了坚定。
有这俩人的支持,张晓宠溺的笑了笑,“早晚要走的,奶奶和二婶婶压榨了我们家多少年,再不反抗,将来弟弟妹妹怎么办呢?走我们的老路吗?”
假设了一下以后弟弟妹妹的未来,才说了一半,张瑶就叫张晓停下来的,随即赌气一样的歪过头,不再说话了。
几个人都渐渐陷入了沉睡,只有张晓,忽然睁开眼,依旧是一片清明,她轻轻起身走到窗外,手臂这么长宽的窗户半开着,刚好能看见对面的柴房,依稀有些声响,她定神看了许久,直到张大胜抱够了稻草,柴房熄灭了蜡烛。
她才悠悠转身回到被窝里。
早上的时候,就听见外面吵吵闹闹,张瑶一向起得早,听到声响就爬了起来,张晓瞌睡浅,一下也坐了起来,俩人相视一眼,轻轻下了床。
“你当这是你开的?什么人都能带进来?”一个听着尖锐刻薄的男人声音。
“那是我的妻儿,昨天太晚,我就让她们住在客栈了。”张大胜略显无力的解释。
“那又怎样,赶紧把他们带走,我客栈还要不要做生意了?你还上不上工了?扣你工钱!”那刻薄的男声又响起。
“能不能等午时,我抽些时间去找找房子。”张大胜的声音,近乎恳求。
可那个掌柜的还是态度不变,非得让这一家人搬走才行。
几番争执,掌柜的没了耐心,便直接丢下一句再不走就连张大胜一起辞了,他们才怯怯闭了口。
一家人还靠着这份工在镇里活呢。
张大胜安慰着妻子,进了屋子。
心照不宣的离开。
没有所谓的房子,要的银子实在是太贵,不得已张大胜租在了最边的一户房子里,有三间屋子,一个厨房还有一个勉强算大的客堂,便住了下来。
几天的收拾,稳定下来之后,张瑶拿着你彩色丝线绣的绣帕换了不少铜板,添补家用,张母又在旁边开垦了几块小地,种些长得快的蔬菜,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除了偶尔就消失一整天的张晓姐弟三个人。
张月的风寒,没几天就好了,活蹦乱跳的,就跟着张晓一起动不动就窜回了原本的家里。
造纸不能停,而她因为手伤不好动作,幸好的是还有俩个弟弟妹妹能帮忙,总算是苍天不负有心人,纸造了出来!
当张晓把纸摊在面前,用毛笔写写画画都没有问题之后,她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总算,虽然这纸只能算得上粗纸,可和平常人家用的比起来,差不了多少。
几人更加努力,收获了几天的成果之后,她全放到了背篓中,小心翼翼的背回新家。
那里虽然偏了一些,却也是有这几户人家,这些日子混熟了,隔壁的婶婶刚路过,热情的叫唤了一声,“你们这是又去哪玩了?”
“谁玩了,我们可是去做了大事!”张阳仰高了头,那小嘴都要翘到了天上,得意洋洋。
没等张晓说话,那牛婶婶就凑进来,把头往背篓里一瞅,眼里不免惊讶,“哟呵,你几个小娃子哪里来的纸?”
“我们造的。”张阳答得那叫一个快。
“你们弄的?”牛婶婶怀疑的看向了张晓,目光落在了那手伤上,“晓晓啊,人啊 ,最重要的健康,你别老到处玩耍,好好养伤才是。”
“谢谢婶婶关心,这个纸呢还是我试着做的,写些字还是可以的,要不你拿几张给哥哥用用吧。”张晓笑道,从背篓里抽了俩三张纸,递给了牛婶婶。
“那行。”牛婶婶也不客气,把纸接过之后,闲聊俩句就走了。
等人一走,张晓才定睛看向了这个得意的小屁孩,“这种事是拿来到处说的?这些可是留给你上学用的。”太张扬总不太好,但怕打击到阳阳,她也不敢把话说得太重。
“嗯呐,我不会了,刚刚就是没忍住嘛。”张阳吐了吐舌头,拉着月月就蹦哒着往前走了。
张晓在后面是一脸无奈的宠溺,快步跟了上去,回到家中,几人立马收敛的高兴,悄咪咪的用东西把纸挡住了之后,张晓才放心的走进客堂。
二姐在一旁绣着花,不时笑笑,附和着话,张母则在一旁,同隔壁家的花奶奶说笑。
一个和蔼的老人,不过嫁给了个不要命的,又有一个去军队的儿子,就剩她一个孤家寡人在这住着,见张家孩子多,经常来窜门。
“丫头回来了,又干嘛去了?”花奶奶笑得脸色全是沟壑,满面慈祥。
“干了件大事。”张晓眨了下眼,没等她开口,张阳已经献宝的上前,把背篓放到地上,轻轻的从拿里面拿出一张纸放平在四方桌上,噌的钻进了张母怀里,俨然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这是粗纸?晓晓,你咋又浪费钱!”张母看清背篓里的纸之后,立马紧绷着脸,能看得出那强忍下的无奈。
家中六口,就靠张大胜的银子来维持生活,除了房租,米粮,几乎也没剩下闲钱,张瑶的那点家用,平常就弄点好的,给张阳张月俩最小的补身体。
家里存粮都没多少,可张晓又去造纸!
花奶奶一听张母这语气,有些茫然的看了姐弟几人。
“娘,成功了啊,这下弟弟读书就需要花钱买纸了。”张晓献宝似的把纸拿上去给张母看。
可她直接歪过了头,对于这纸,她是既恨又爱,但做都做了,她还能怎么办?拉着一张脸不高兴,倒是没有再说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