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萱一路走上了山坡。

　　那些人依旧没有动静，而四周除了山便是山，远远看去，墨绿与天光都快练成一线。

　　数米开外，地上的人也是安静得吓人。

　　那一刻，令萱莫名感觉到了慌乱。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令香，为什么她自己也倒下了？

　　无声无息中，令萱甚至能听见自己呼吸与心跳。

　　而就在那整齐划一的声音中，突然出现了一些步态和谐的声音。

　　细碎的，急促的。

　　猛然抬头，却发现一阵风晃过，林子里的树丛忽然都动了起来。

　　“哎呀，瞧这女娘……”

　　绿色的，黑色的……那些人影一下子从繁叶中窜了出来，四面八方朝着令萱围了过来。

　　一个，四个，八个还是九个？

　　“她怎么不动？”

　　“哈哈哈，肯定是吓傻了！”

　　令萱捏着衣袖，脑子里全是浪潮汹涌，可那还不足以将她冲垮。

　　不就是人么。

　　上辈子她便见惯了风雨，连去死这条路也是自己选的。

　　死都过来了，她还有何可惧！

　　令萱提起一口气，“你们是什么人？”

　　那些人身着简单，个个人高马大，全都蒙着脸，什么也看不明白。

　　但只有一点，这些人应该都会拳脚。

　　就算他们手里没有拿任何的刀剑，但他们无疑是很危险的。

　　“听见了吗，她在问我们是谁呢！”

　　“小娘子，看清楚了，我们都是你的好哥哥，现在，陪我们一起玩玩吧！”

　　他们笑得愈发放肆。

　　但那不是调笑，而是气势汹汹的压迫。

　　“少废话，动手！”

　　那些人全部冲了过去。

　　令萱想不了那么多，只能撒腿就跑。

　　她强咬牙关，一路跌跌撞撞跑下山坡，慌乱时候也顾不得方向了，哪能跑就往哪跑。

　　树枝从脸颊抽过，荆棘将裙摆撕破。

　　她顾不上疼，一味地跑。

　　“别跑啊。”

　　“小小女娘居然这么能跑，真有意思。”

　　令萱能听见那些声音就在而后，也能听见风声呼啸。

　　还好回来之后锻炼身体了，不然她连一里地都跑不了。

　　可她到底回来时日不多，这般跑下去，很快便觉得喘不上气了。

　　树枝勾住她的衣袖，那些人也追了上来。

　　“杀了她。”

　　令萱拉扯衣袖的瞬间，听见了那样冰冷的几个字。

　　那些人蜂拥而上，她瞬间被树丛乱石绊住，整个人都朝着前头跌了出去。

　　脸颊、背脊，小腿……浑身都在痛。

　　令萱扬起脸，一个巴掌便落下揪住她的衣领，另一只粗掌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眼冒金星，嘴里都是腥气。

　　“先别急，这么娇俏的女娘，多玩玩才有意思。”

　　他们的玩不同寻常，纯属疼痛游戏。

　　令萱还没回神，便感觉那只手把自己一甩，人一下子摔在了荆棘丛里。

　　针刺感，肌肤划裂感悉数涌上。

　　身上尚且折磨，脸颊上也难以幸免，被勾出一道口子，冒出几颗细密的血珠子来。

　　一只脚碾了过来，踩在令萱的小腿上。

　　“嫩得和只兔子似的，你们说，我几脚能把她给踩死？”

　　那些男子哄笑起来。

　　他们不急着出手，似乎意在刻意折磨。

　　令萱想跑，却被推着再度跌倒。

　　“快跑啊。”

　　她站起来，又有人踹在她膝盖上。

　　猛地一下，双腿硬生生磕在地上，手臂也从碎石上蹭过去，翻起一道皮子。

　　那赤红的血，瞬间就濡湿了衣袖。

　　痛……比上辈子病着还要痛。

　　所谓的屈辱，在这些面前甚至不足一提。

　　可令萱只想要生，她依旧要往前跑。

　　那些人故意撵着她，又一次次把她推倒。

　　跑着跑着，令萱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哪儿了，但她唯一知道的是，她离马车已经很远很远了。

　　这次前面是个山坡，令萱直直跌下去，勉强护住了头，五脏六腑却似乎都在泛着疼。

　　这便是生不如死么？

　　不。

　　“快看她，摔得和个王八似的，这上京的贵女也不过如此，不过……”

　　她为什么不哭，也不喊？

　　令萱咬着唇，五指抠进土里，硬生生再度爬了起来。

　　这一次，照旧有人来撵她。

　　他随手捡起拇指粗的荆条，狠狠扑在令萱背脊上，“叫啊，你是哑巴么！”

　　直至后背也渗出血来，可令萱依旧一声不吭。

　　男人不耐烦，推着她撞在树干上，“什么玩意，真是无趣。”

　　其他人站在坡上看着，都忍不住大笑。

　　“老三，你不行啊。”

　　男人再度动手，抓着她的头往树上撞，那手下毫不留情，仿佛只是抓了一块石头。

　　“女人都是贱骨头。”

　　令萱头晕眼花，脑仁都突突地疼，那男人还嫌不够有趣，直接推倒她当球踢。

　　她仰起头，看着天光从树荫缝隙漏下来。

　　难道，这辈子她就要交代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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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荫下，日光晒得人发昏。

　　令香悠悠睁开眼，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起来了，一个个稀里糊涂的。

　　“我这是什么了？”

　　“大家这是怎么了？”

　　一通惊诧后，众人都急着问令香的安危，似乎紧张的不得了。

　　小青是最后一个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揉着脑袋看了看四周。

　　令萱这边的小丫头过来扶了一把，“小青姐姐没事吧，我们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都睡过去了……”

　　小青觉得不对。

　　“小姐呢？”

　　“小姐？”小丫头这才扭头看了看。

　　小青忽然惊慌失措起来，忍不住大喊一声：“大小姐呢？！”

　　刚平复下来的众人忽然炸开了锅。

　　这二小姐倒是的确好端端的在这，就是脸色还不怎么好看。

　　可令萱，不见了。

　　令香扶着额，慢慢道：“可能是这边的水不干净吧，不过我之前也看见了，姐姐怕是附近散心呢。”

　　这时辰还早着呢。

　　令萱……便让她再玩会儿好了。

　　小青还是有些恍惚，自己先在周围看了看，可到底也没见着令萱。

　　令香不以为意，还道：“姐姐心情不好，让她多走走也无妨，我也有些累，先在这歇着等她。”

　　她上了马车，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这一歇，便是快小半个时辰。

　　小青可站不住，苦苦道：“二小姐，这都这么久了，我家小姐还没回来，身边也没个人跟着，要是出了什么事，谁担待的起？”

　　令香一笑：“急什么。”

　　她如今还算挽回了几分令佟，众人也不敢随意轻视她。

　　更何况，这里大都都是她的人。

　　又是一刻钟过去，小青忍不了拍了拍车壁。

　　“二小姐，请派人去找找吧。”

　　她声调高昂，隐约带着令萱那般气势。

　　“二小姐若是不肯，来日出了事，一切责任都由二小姐担着，二小姐难道还没吃够教训吗！”

　　令香这才掀开帘子。

　　她还皱着眉，似乎有些委屈。

　　“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只是不想打扰姐姐，要论担心姐姐，我怎能不急？”

　　说着，她匆匆下车，还作势扶了扶额头。

　　飞丹急道：“小姐莫要着急，您这身子都没好全，为着担心大小姐，这又要不好了。”

　　令萱摇摇头，“管我做什么，来人，快去找找大小姐。”

　　“快些快些，找不到人唯你们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