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佟不忍，免不得多啰嗦几句。

　　令香倒是乖巧，一一都应了。

　　就她这副痛定思痛，痛改前非的小样子，那真是轻而易举就让老父亲的人软得一塌糊涂。

　　待令佟一走，令香那眼泪说没就没。

　　什么奄奄一息也是装出来的，这人一走就自己坐起来了。

　　这样躺下去，她都快躺不住了。

　　赵氏看了一眼身后，“好了，你们也别在这里守着了，都去做活吧。”

　　“是。”

　　奴仆们很快下去，连门也带上了。

　　整个西厢房，就剩下了母女二人。

　　赵氏给令香拿了茶盏，“你呀你，都说让你演演戏，何必弄得这么真，你看你脖子红的，往后必定要淤青的。”

　　令香喝了茶，慢悠悠摸着自己的脖子。

　　“就是要痛，才记得教训。”

　　这一圈痕迹，每一寸都是火辣辣的疼，但这些，还不足她心头上的痛。

　　这次她也是真的狠，就那样一声不吭吊了上去。

　　飞丹力气小，令香真快断气了才把人给捞下来，是吃了真苦头的。

　　赵氏也是后怕，还好没出大岔子。

　　她压着嗓子，仿佛要压住汹涌的恨意。

　　“这小贱人果然是狠，这一出手几乎将你从前经营的那些全给毁了，现在那些人指不定怎么看笑话。”

　　令香亦然万般怨愤。

　　原本因为令萱回归，那些巴结她的人也不稀罕她了，如今这般声名狼藉，血本无归还亏了个够够的。

　　“今日她所作所为，来日我必将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她便止不住连连咳嗽。

　　赵氏连忙帮她轻抚后背，“乖儿，莫急。”

　　“女儿自然听母亲的。”令香看向她，“如果不是今日母亲教女儿用这样的法子，父亲只怕要勃然大怒，我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这只是权宜之计，如今虽然失去了酒楼，但好在你父亲不是疼你的。”

　　赵氏说着，微微眯起了眼睛。

　　“如今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儿才是真正有神佛庇佑，那小蹄子不过就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太久。”

　　令香抚着胸口，咽下一口气。

　　“母亲，那往后呢？”

　　一想到令萱如今备受瞩目，她便恨得要命！

　　赵氏半搂住她的肩，低低道：“你放心，我儿自是上京最好的女娘，那小蹄子是段段再留不得了，娘一定会送你登上嫡女的位子。”

　　令香急忙扭过身子：“母亲又有法子了？”

　　“是，上一次还不够狠，这一次，必然要把他毁的彻彻底，再也没法掣肘咱们！”

　　赵氏笑起来，又凑到令香耳边说了几句。

　　或许是因为兴奋，令香的脸色一点点红润起来了。

　　“好啊，这一次必要她一败涂地！”

　　……

　　芳草苑就此安生了两天。

　　令香不作妖，倒也养得快恢复了。

　　等令佟再度叫一家子吃饭时，令香早早便去了上德园请安。

　　令佟见她脸色还是发白，脖子上血红成了淤青，看着更可怕了。

　　这当父亲的，自然又是心疼不已，连忙吩咐厨房再添一盏养身补血益气的羹汤来。

　　令萱的时候，恰好见着父慈女孝的好场面。

　　“啊……”令佟一抬头，略微有些尴尬，“萱萱来了，快坐吧。”

　　对于这些，令萱全不在意。

　　早不稀罕的父女情分，也就令香还美着了。

　　赵氏和令香陪着令佟说话，令萱便只看桌上上了什么样的菜式。

　　小青会意，她看什么便布什么菜。

　　令佟为了照顾两个女儿，也是为了家中和睦，不得不在这饭桌上左右逢源，关心入微。

　　令香待令萱不比往日讨好时殷勤，倒也客气。

　　饭后，她才对令佟道：“我知道姐姐心中芥蒂，也知自己罪孽深重，女儿愿意去寺庙中修行一段时间，恕清罪恶，也是修养自身，以后万万不敢再犯。”

　　她说得动听，令佟也感念几分。

　　“难得你有这个心，看来你还是知错就改的。”

　　令香十分乖巧：“女儿羞愧，必定好好检讨自身，让佛祖菩萨也看看真心。”

　　令佟还是思忖了片刻。

　　她有心不错，可就怕她又犯点什么浑就坏事了。

　　他深思熟虑后才转头，“萱萱，你也是懂事的，未免外人闲言碎语，你便亲自送你妹妹去寺里吧，既清散几分流言，也能修你们情分。”

　　令香眼底光泽微烁。

　　赵氏便道：“老爷真是周到。”

　　令萱明白令佟是让她看着令香，也不好拒绝，便只能点头应了。

　　“女儿知道了，会好生照看的。”

　　最终，她们思量着选了南山寺。

　　一是清净，而也是方便。

　　出门的日子是个晴天，一切瞧着都是那样清爽。

　　便是令香歇了这几天，人是消瘦了，看着比令萱更弱不禁风了，真正的清清爽爽水一样的柔澈。

　　她一应事宜都听令萱的，出门时也早早等候。

　　令萱起得不早，她便干等着。

　　“姐姐可睡好了？这南山寺并不近，路上也恐怕车马颠簸，姐姐可得小心。”令香瞧着倒是情真。

　　可真不真，原本也不在这上头。

　　令萱并不理会，只道：“上车吧。”

　　两人同乘，小青和飞丹一同坐在车外。

　　一路浩荡行去，大大方方出了上京城门。

　　令香偶尔干咳一声，却也想着与令萱搭话。

　　“姐姐，这次我是真心实意给你道歉，从前种种，是我糊涂，此番我去佛祖跟前忏悔，必定痛改前非。”

　　令萱真不想和她说什么。

　　就算这人面上看着十分诚恳，她也是一句话也不会信的。

　　“嗯，坐稳。”

　　她干脆就随口应付一声。

　　要是这种人能真改了，除非母猪上树。

　　令香被颠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

　　她是一直休养着，可大悲大怒之下气血不平，身子还是有点虚的。

　　行到半路上，她便晕来晃去要吐了。

　　这人还偏偏强笑：“我没事，姐姐不用管我。”

　　令萱是不想管她，可也怕人真出什么幺蛾子，只能叫停下来歇会。

　　郊野处，树茂林深。

　　小青扶着令萱下车，远远眺望一眼，“好些日子没出来了，这京郊风景果然不错，气息也格外清新。”

　　令萱便在近处走了走。

　　飞丹带着令香就在马车旁坐着，又叫随行的其他下人一同歇着，喝口水。

　　“小姐歇会，奴婢也去打水来。”

　　“不必了，你自己去喝吧。”

　　小青转头去了人群中，令萱一个人围着那路边一丛颜色鲜亮的野花看了会。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那头忽然有人嚷了一声。

　　但声音戛然而止，等令萱回过头时，那些人已经纷纷倒了下去。

　　不仅车夫、护卫，侍女和婆子，还有令香和飞丹，全没了动静。

　　“小青？”

　　令萱叫了一声。

　　绕过去一看，小青也倒在马车边上。

　　除了宽阔官道，四周只剩无尽的幽深。

　　那一瞬，令萱几乎汗毛倒竖。

　　不对劲！

　　她也不敢贸然靠近那群人，只能一点往边上的山坡挪，试图观察情况，也是看看前后有没有别人。

　　这一切……实在是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