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心太软
宋落星没有回应。
他放下手中的笔,忽然一把抓起那张好字,胡乱揉成了一团,狠狠踩在了脚底下。
“殿下?”
“您在吗?”
“急什么。”
宋落星从容不迫,但脚步却并不慢,很快便走到了前头的花厅里。
“太子皇兄!”
还没见着宋落寻的脸,宋落星就已经跪了下去。
他低着头,眸子里浮起几分冷锐之色,但顷刻消散,化作片片懊恼。
“臣弟有罪!”
宋落寻直接被这招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虽然焦急,但性子仁厚温良,还是第一时间上去扶了一把。
“三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宋落星非直挺挺跪着,“臣第有罪,实在是无颜面见皇兄啊……”
“唉。”宋落寻有些无奈,“你先别这样,有什么话我们起来说。”
“不。”
宋落星跪着,拽住宋落寻的手臂。
“臣弟刚刚得到了小鸥的消息,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太子皇上想必是为此而来,臣弟真是悔恨啊。”
宋落寻没想那么多,道:“孤的确是为此事而来,但你要不起来,这又如何说得清?”
在他的拉扯下,宋落星看似“不太情愿”地起来了,还一口一个惭愧。
实则,他早就算计清楚了。
要想对付宋落寻,还得打感情牌。
看,就这跪了会儿,宋落寻早没了之前来问责的气了。
宋落星周到,还不忘拉着兄长坐了。
他自己则低头站着,小模样看起来很是老实巴交可怜巴拉。
“小鸥自知糊涂,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没有尽到管教之责,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必然要首当其冲。”
宋落寻叹气:“陆提督是孤请过去的,孤也有责任。”
宋落星连忙摇头:“不!”
他面色凄苦:“都是臣弟的错,臣弟和小鸥自小就不得重视,也没什么好教导,是我们让皇兄失望了。”
宋落寻没说话,但一颗心已经揪紧了。
他自然是锦衣玉食,就算病弱,也是处处被呵护,从没吃过之外的苦。
那年深宫冬日,他永远也不会忘。
天可怜见,年幼又骨瘦如柴的宋落星和宋落鸥就那样缩在墙角,两个人裹着一床被子,被冻得都快死了!
“你不必如此……”
宋落寻也不敢乱说话了。
宋落星低低道:“小鸥如今大了,婚事也没个着落,她又一直仰慕陆大人,所以才会一时糊涂做下这种事情,但这只是女娘的一片痴心啊。”
如若不是痴心,又怎么会堵上一生?
宋落寻思来想去,忽然也觉得情有可原。
如果不是因为自小不受宠,无人重视,也不至于糊涂了。
但这不是罪,只是一个错误而已。
而且这个错误并没有酿成,陆燿那边还算安好。
宋落星再度下跪:“皇兄,我以后绝对会好好教育小鸥,也会亲自去给陆大人道歉的。”
他俯下身,不顾宋落寻的阻拦。
“您若要罚,只在臣弟一人,千万不要迁怒小鸥,她吃了太多苦,又只是个小小女娘而已!”
宋落寻一向心软,根本受不住这样的哀求。
“好了好了,你别跪着了。”
他急忙忙把人扶起来,“这件事我也能理解,陆大人那我自然会处理,但从今往后,不许再犯。”
宋落星一个男儿也红了眼睛。
“是,臣弟多谢皇兄,皇兄之情,臣弟没齿难忘!”
“你我兄弟,不必如此。”
宋落寻拍拍他,兄长慈爱都快溢出来了。
而宋落寻一走,宋落星的脸色就变了。
门外的侍从进来,主动递上湿手帕,“殿下辛苦了。”
宋落星拿起帕子擦擦手,唇畔带着几分冷笑。
“为了来日,不得不低头啊。”
侍从看向院外,“太子殿下向来很好说话,殿下这招果真高明。”
宋落星轻轻丢开帕子,眼底晕上几分暗色,“他啊,就是心太软了,成大事者,这是大忌。”
风拂过檐下,鸟雀扑朔。
侍从低下头。
“所以,殿下必将成大事。”
……
芳草苑。
令香高高兴兴,满载而归。
除了巡视铺子,她还大肆采买了一番,回来头上手上就多了不少首饰。
之前禁足,可是把人给憋狠了。
赵氏把人带进屋,嘴上嗔怪:“你瞧瞧你,这般张扬。”
可那眼底,心里其实权势得意。
令香喜道:“我要是不张扬一些,谁知道我现在得了这么大的权利,那些人只怕还狗眼看人低呢。”
赵氏点头:“你有理。”
“母亲,我今日出去好好瞧了一番,也给了那些人脸色看,他们也不敢欺负我的。”
不仅如此,令香还打探清楚了。
令萱那边下了令,拨给她管理的那一半铺子都由她全权做主,没人敢指点她了。
“她这是投鼠忌器了?”
“管她呢,母亲,我想到了个法子。”
令香喝了口茶顺气,那嘴巴就不带消停的。
“我想开个酒楼。”
赵氏一惊:“你开酒楼做什么?”
这不管是开铺子做生意,还是像开酒楼这样的大神,那都不是玩闹。
令香神秘一笑:“这酒楼和普通酒楼不一样,以诗会为主,专门吸引那些世家贵族往来。”
“怎么个说法?”
“诗会文雅,又有格调,保管能够结交富贵上流人家,一来二去立了足,我和母亲不仅不用愁钱,也不用愁将来,甚至还会有个好名声。”
赵氏一听这话,倒也有些心动了。
令香说了自己计划,倒也是非常周密,不像是一时兴起,她便彻底不劝了。
“好,好女儿,母亲以后可都靠你了。”
令香可是行动派,酒楼的事情说干就干。
没几天,地址选好了,没几天,工人落定了。
令萱听说,这酒楼就在明月湖附近,打算叫明月楼。
这是要比肩摘星楼了啊。
不过她不在意,转头高高兴兴打开了陆燿送来的信。
小青送茶水进来,令萱便站起来了。
“快,帮我挑衣衫!”
“小姐这是要出去?”
“陆大人邀我游湖,你觉得我该穿什么?”
“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翌日,令萱按约出门。
陆燿早已经等候在街边,他如清风朗月,叫人见之清新。
他道:“上次游湖不好,这次补偿你。”
令萱自然高兴,与他前往明月湖去,这刚过拐角,小青便咦了一声。
“这不是二小姐那间酒楼么?”
几人不由得停下,稍微看了看。
此处正在重新装潢,里里外外不少人出入,还能听见那哐啷叮咚的声音。
很不巧,楼上监工的令香也看见了他们。
她顿时蹙眉,“这小贱人莫不是来捣乱的?”
屋檐遮挡下,她根本没看见陆燿。
而在她眼珠子乱转了几圈之后,她忽然计上心来,一点点走到了栏杆边上。
这,有个旧花盆。
令萱抬头的刹那,只觉得有一道光晃了过去。
咻──
风在流动似的,一团黑影极速下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