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桥归桥路归路
令萱倒头就睡,什么也不管。
而第二天一早,小青端着水进来,面色凝重的看了看四周。
“小姐,奴婢昨晚怎么听见了怪声?您睡得还好吗,没什么异常吧?”
令萱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声音啊,你听错了吧。”
小青放下水,疑惑地挠挠头。
真的吗?
可昨晚的声音实在是不小,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她还以为有人摔了。
可出来一看,什么也没有。
“可奴婢看着后面的花丛似乎被压弯了,不会是……”
令萱又补充了一句:“兴许是哪里来的野狗不小心掉进院子里了吧。”
小青似懂非懂点点头。
“这倒是有可能。”
不过,那野狗估计体型不小,整丛花都给压垮了,可怜小姐养了那么久。
她不再多想,伺候着令萱洗漱。
洗漱过后,小青便给令萱梳头,嘴里不由自主念叨着:“小姐的头发可真是十分顺滑,如缎子似的……”
令萱却有点心不在焉。
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杏面桃腮,明眸善睐,看着是娇艳无双的颜色,但却胜在气质从容,不会过于妩媚。
这样好的气韵和眉眼,是有些遗传了母亲的。
令萱声音浅浅:“今儿是初六了吧?”
小青立马就回答:“是啊。”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初六了,日子倒也近了……”
令萱“嗯”了一声,低下头。
小青叹了口气。
初六不错,很快便该是陈氏夫人的忌日了啊。
每年这些时候,令萱总要病一场。
“小姐,你可千万别伤心。夫人在天之灵,一定是希望小姐安康顺遂,平安喜乐的。”
令萱沉默了一会。
“你说的没错,该想通的我已经想通了,但,我总该多为母亲尽点孝心。”
除了她和外祖家,恐怕已经没人惦记她母亲了。
“随便帮我梳个头吧,再去吩咐准备马车,我要去……”令萱顿了顿。
万佛寺是皇家佛寺,盛大宏伟,但令萱一下子反而想到了南山寺。
那个,陆燿为了她一步一叩首,那个远离俗世,更具有佛性的寺庙。
正好,她也该去静静心了。
“我要去南山寺。”
小半个时辰后,主仆二人出发南山寺。
小青轻声道:“小姐是最有孝心的人了,夫人想必一定会很欣慰的。”
令萱平日里就喜欢礼佛,尤其是在母亲忌日之前,必然要斋戒七日,等忌日当天还要做法事。
从前令萱独居,有自己的小佛堂。
如今虽回了家,有些规矩却不能坏。
令萱苦笑,若她真的有心,上辈子就不会是那么个凄惨的结局了。
不过还好,现在一切都有机会。
她掀开帘子,看向外头的风景。
街上车水如龙,行人如织,这上京的繁华,到底也浓缩在这一片片的人间烟火中。
如今细看,倒是比前世多了几分滋味。
可忽然间,令萱感觉有点怪怪的。
好像……有人在盯着她。
她四处看了看,却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种感觉太过敏锐强烈,令萱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第六感。
有人在跟着她。
赵氏和令香自然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么好的人手,那剩下的在意她的人之中,也就剩下了……
令萱脸色微沉,立马放下了帘子。
“小姐怎么不看了?”
“没心情。”
令萱干脆闭上眼,直接放空脑子。
不远处的屋檐上,有两人如同暗影一般前行。
“你说陆大人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也很好奇,这上京城中那么多姑娘,怎么偏偏叫我们来保护令大小姐?”
“不仅如此,但凡令大小姐有点什么动静,我们陆大人可必须要知道。”
“就凭这,那真是……啧啧啧。”
不会是,千年铁树要开花了?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有些暧昧,又迅速跟上了马车的脚步。
但很快,马车便停了下来。
从居民坊间转过去,那条街不算热闹。
“请问,车上的是令大小姐吗?”
“快看,那是谁?”
“那不是……沈家公子吗?”
两个暗卫的脸色突然就有些不对劲了。
令萱的脸色同样不好,她都不用看,就知道外头站着的是谁了。
小青压低了声音:“这不是沈公子吗,他来做什么,不会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要找小姐的麻烦吧?”
“令小姐?”
沈越神态自然,但身子不自主前倾。
“小姐,我们还是别理会他吧。”
“令小姐,在下有话想与你说!”
不用想,肯定是因为婚事的事情。
令萱并不掀开帘子,只轻声说:“我虽不知沈公子有何事,但我现在有事要出城去,恐怕是不能耽搁,请沈公子让行。”
沈越愣了愣。
她的声音倒是比想象的好听。
从前只远远听她与别人说话,如今到了跟前,莫名让人有些悸动。
“可是……”
他去过令府,可碍于情面到底没有上门,如今可是好不容易遇上她出门。
令萱的声音清越而疏离:“沈公子是君子,想必也不会强人所难,误人误事吧?”
沈越从没有这么无措过。
他不过恍惚了几秒,那马车就已经轻盈的从面前驶了过去。
小青有些担忧:“虽说不见才好,但这样……”
“不用管他。”
要是真的人人都要值得她操心,那她这寿命还得打个折。
管这些人,还不如自己活的爽。
马车顺利出了城。
令萱却忽然开口:“停车。”
她一下车,小青都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人一下子叫起来。
“哎呦。”
眼看着令萱要往一边的塌陷处摔,一直跟着的两人也不由得飞身向前营救。
“令小姐小心!”
就那么一秒,令萱直接弯腰回身,又稳稳当当的站住了。
“行了,你们可算出来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完了,上当了。
“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也更不喜欢被人监视。”
令萱面色沉重,眼神也格外冷。
“他既无心,我亦是要脸面的人,更懂得当断则断的道理。”
“告诉他,桥归桥路归路,我令萱不奉陪了!”
她重新上了马车,半句废话也没有。
小青懵了,那两人也懵了。
他们没再敢跟上,而马车里的气氛也变得古怪。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再度停了下来。
“小姐,前面似乎出事了。”车夫主动汇报了一声。
从城里到南山寺虽然一路也有官道,但此刻,一辆马车却被卡在了官道与泥地的中间,那车轮已然裂开了。
“这该怎么办啊?”
“小姐别担心。”一个侍女打扮的姑娘看向旁边的车夫,“还能不能修好了?”
“这车轮已经坏了,若要修,也得有工具才行,但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车夫也很无奈。
那青衫女娘皱起眉,“这岂不是完了?”
令萱仔细看了看,这女娘衣着打扮皆是不俗,便是婢女也穿的十分漂亮,应当不是什么寻常人家。
若是能帮成一把,说不定也给自己结个缘分。
“前头那位小姐。”
令萱一边呼唤,一边下了马车。
青衫女娘回过头来,顿时眼前一亮,“好生漂亮的姊姊!”
令萱温和一笑:“我是令太傅府上的,见妹妹似乎遇上了难处,若是不嫌弃,不如与我同一乘吧?”
“啊!”小女娘有些兴奋,“看姐姐这气度,莫不是太傅府的长女,萱小姐?”
“妹妹认得我,倒是我眼拙了……”
她倒是不知道,自己知名度已经到这样了吗?
那女娘盈盈一笑:“我父亲是礼部尚书,我名叫桑梓芮。”
令萱有些惊讶。
“原来是桑家妹妹,失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