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醋坛子翻了
云衡成功被赶走了。
陆燿转过头,令萱便已经消失在了假山之后。
其他宾客仿佛忘了令香的事情,又继续三五成群汇聚在一块,热热闹闹说着闲话。
讨论最多的,仍旧是令萱。
要不是事发突然,这些人只怕要去取了手中令萱的墨宝来,狠狠夸耀一番。
除了这些人,陆燿一想到刚刚云衡捧着那诗作怅然若失的模样便觉得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了。
他们识人不清,也配享有令萱的墨宝?
不过……
他们都有,明明他才是与令萱最亲近之人,他却是一点半点都没有,甚至都没能一看。
真想把那些人豆沙了,然后东西全是他的了。
陆提督有些酸,绷着脸找去了假山后。
小青一眼看见了他,道:“小姐在小竹林呢,奴婢在这头盯着,大人快去吧。”
他应了一声,弯头避开一条斜枝。
青石小路蜿蜒,竹林幽深而静谧。
远处的喧嚣抛之脑后,再无人打扰。
令萱便那样坐在假山石上,看着他走来,嘴里还嗔怪道:“怎么这么慢?”
她不屑于应付那些虚情假意,又不想太早回去,干脆借口更衣跑到这僻静处躲懒来了。
在外头,她和陆燿呆着更安心些。
虽然这是宋落星的府邸,不过也没什么要紧,这样还更有趣些。
陆燿走过去,轻轻拂过她肩上的落尘。
“方才见到了一条不懂事的野狗,把他赶出去耽误了。”
“野狗?”
“不值一提,倒是你。”陆燿的指尖绕着她的发梢,“今日的事其实该早些与我说一声的。”
令萱笑得惬意:“一些小事而已,更何况也是我的私人恩怨,我有把握,不必让你操心。”
陆燿的语调有些慵懒诱人:“可我就是想知道,你的是无论大小,都该是我的事。”
他这般模样,倒是前所未见。
自从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之后,陆燿总有惊喜等着她。
令萱倒也是见怪不怪,还乐在其中。
“陆提督的嘴何时也这般讨人喜欢了?”
她故意摁住他,迫使他坐在自己身侧。
陆燿一晃,衣袖从她脸颊上拂过去,那熟悉的气息便涌入鼻尖,让人神散。
“这算什么?”他目光悠悠,“令大小姐才是真的讨人喜欢,那些人回去之后,只怕要将你的墨宝当做佛像一般供起来才好。”
令萱只觉得好笑。
“这如何可能?他们也就是嘴上说说。”
陆燿似乎嗤了一声,“如何不能。”
“他们也就是借着今日的事情给我几分面子,若有真心,也只是你罢了。”令萱不以为然。
他却道:“就算不是真心,他们知晓真相,又念着你是太傅与陈氏之女,必将恭敬些,有那些墨宝在手,指不定成为日后的话头,如何不珍惜。”
令萱倒是真的不怎么在意。
“随他们好了,反正几副字而已,又算不得什么贵重大礼,日后我与他们自然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那可是她的亲笔!
陆燿暗戳戳咬得牙根都快冒酸水了。
他摩挲着令萱的手指,喉结不动声色滚了几下。
“我只是觉得他们不配罢了,他们被令香蒙蔽多时,私底下对你多有鄙夷,如今风向变了才对你诸多礼遇,那些好东西落在他们手里就是糟蹋……”
令萱听着听着,忽而一怔。
她,似乎品砸出了几分不对劲。
今日的陆燿,似乎有点话多了,而且,还总绕着这个墨宝说个没完没了。
正想着,陆燿又加重了语气。
“不过,他们自然无所谓,那个云衡最是可恶,那次打得还不够狠,刚刚他才抓着令香送他的诗,神色十分一言难尽,那明明是你的诗,这不是恶心人么?”
令萱忽然顿悟了。
她凑近些,故意对上他的视线。
“你很在意这个?”
陆燿不自然地扭过头,“没有,我就是单纯不喜欢云衡那种小少爷。”
他甚至还刻意加重了单纯两个字。
这般单纯,看起来很是不纯。
令萱意味深长道:“哦……是吗?”
起先她只觉得奇怪,陆燿突然单独提到云衡,她便突然悟了。
陆燿肯定是在意那些人手里都有她的墨迹,而他却未曾得过分毫,怕是醋坛子打翻了。
但,这种吃醋的方式还真是她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是,我就是不喜欢他。”
陆燿再度强调,依旧不敢看令萱。
令萱故意捏了捏他的手,“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介意他们有我的东西。”
他便抬头看天,“这有什么可介意的。”
“真的么。”令萱叹了口气,“那还真是我想岔了,我觉得你要是喜欢我的那些手迹,我必然写千幅百张给你,真是可惜了……”
陆燿忽然便急了,紧紧攥住她的手指。
不,不是这样的!
他想要开口,心口却火辣辣地汹涌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炽热的烧灼。
可还没等陆燿开口,竹影便晃了晃。
“主人。”
暗影落下,令萱甚至看不见他的脸。
这样的人培养出的暗卫,便好似只是一团影子。
陆燿立马正色,“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不便久留,你若不喜欢这,便也可以早些回去。”
令萱看他如此肃然,也收起了逗弄之心。
“好,那你当心些。”
陆燿与她对视片刻,这才转身离去。
令萱从竹林出来,小青便看了一眼身后。
“陆大人走了?”
“嗯,我们也该回去了。”
两人刚绕过花丛,便听得一声轻呼。
“令小姐原来在此处。”
小青挡在令萱身前,“沈公子怎么一个人到这儿来了?”
“放心,我只想与你家小姐说几句话,不妨碍的。”沈越端得是彬彬有礼。
令萱便向前,“沈公子想说什么?”
小青见状,连忙去假山前看人了。
沈越站在数步外,语带感慨:“方才人多,我都轮不上与令小姐说话,令小姐此番也算是分明了,我便知道,你果然是极好的女娘。”
“令小姐一言一行,以及此举,更是让我见识到了你的非凡之处。”
令萱不由得蹙眉:“沈公子谬赞。”
沈越鼓起勇气,不打算再退缩了。
他这才往前两步,拉近距离,以一种十分认真的神色望着令萱。
“我不是谬赞,是诚心敬仰。”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令萱今日,恰巧穿得素雅。
沈越的眸光一点点亮起来,“从前或许有所误会,但令小姐若是愿意,我能否有幸……”
他俯首而拜,表尽诚意。
“与你重修旧好,再续前因?”
是前尘之因,亦是未续之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