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唯此一心
此时的沈越极尽虔诚。
他一身洒脱青衣,微风浮动,如竹如松。
他的面相更是清秀俊朗,一身世家供养的气度非凡,当真是光风霁月的翩翩佳公子。
这样的人,满上京里也找不出几个。
可纵使他是个不错的男儿,令萱却无半点杂念。
“抱歉……”
令萱退开两步,将距离拉得更远了。
这人再好,也终究不是自己的选择。
沈越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并没有失了态,反倒是依旧站得挺直。
“为什么?”
“这还需要问为什么吗?”令萱淡然自若,“自然是因为我心有所属,沈公子方才的确很有诚意,但,我只嫁我心悦之人。”
上辈子她就是被困得太死了。
要不是被搅入这些人的纷争中去,她也不至于饱受折磨,含恨而终。
重来一世,又何必重蹈覆辙。
沈越依旧含笑:“令小姐所说的那人便是陆提督吗?”
令萱一点也不掩饰,立马点了头。
“是,当初沈公子也亲自瞧见了,心中自然有数,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我的选择只有他。”
他们这些人再好,也不得陆燿。
尔虞我诈的算计中,他们心中太多的利益纷争,而最难能可贵的真心远远不及陆燿。
沈越不由得问:“你便如此喜欢他么?”
令萱重重颔首:“唯此一心而已。”
“唯此一心……”沈越笑意中透出几分苦涩,“我其实也明白,但令小姐为何不多考虑一些呢?”
“我心中很清楚,而且,”令萱目光悠悠,“他,便是我觉得很好的人选。”
不仅是报前世情意,更是她也动了真心。
沈越敛眉低目,“我知道令小姐清醒明白,但我还有另一层意思……”
令萱不由得蹙眉:“沈公子何意?”
“你与陆提督两情相悦,本是良缘好事,可在这背后呢,令小姐便没有深思过么。”
沈越抬起头,眼神里带了那么些坚毅。
“此事世人皆知,陆提督身世不好,陆氏一族为巫蛊案倾灭,哪怕陆提督身为锦衣卫之首,享受权利地位,可他……仍然是罪臣之后。”
他并不算无礼,只是把事实剖开了。
令萱正色道:“我知道沈公子是好意,但,这件事我早已知晓,若是我会害怕这些,也就不会下定决心了。”
是坚决不会悔改的心。
沈越有些惊诧,但还是继续道:“令小姐自然不同寻常女娘,可这件事并非那么简单。”
“婚姻大事,是终生之事,有时候光凭两心相悦,或是情真意切也无法草率决定。”
若只有情,这婚事便过于薄弱。
要想相伴终身,必得各方面都有保障。
令萱的心没有任何动荡。
“我知道。”
她十分坚定,只说了这三个字。
而这只是三个字,却对沈越一顿冲击。
明明他这样严肃的说出背后的利益关系,令萱却似乎仍然不屑一顾。
她的心,到底有多坚定?
“沈公子放心。”令萱看他错愕,又开口了,“不管是利还是弊,我心中自有一把算盘,有情饮水饱,但无情亦是万万不行。”
她已经吃过一次苦了。
丢了一条命的教训,她比谁都明白路该怎么走。
沈越望着她,一心仿佛放在热火上炙烤。
他一旦动弹,它就会一直往下沉。
“阿越,你怎么在这?”
云衡冒冒失失闯过来的时候,小青都吓坏了。
“云公子,你从哪里钻出来的?”
沈越倒是面色如常,“阿衡,你头发……”
云衡随手抓了一把头顶上的叶子,笑着放在手里玩了玩,“啊、不小心沾上的,我就是从那边林子里来的……”
之前被某人撵得无地自容,直接气到跳墙。
那是一堵死墙,后面就是一片荒地……
他虽然气恼,却发现那后头长了你丛极为漂亮的野蔷薇,那样鲜妍冶艳的颜色,却又被此尖刺所护。
那一瞬,云衡莫名想到了令萱。
他鬼使神差摘了花,却又不敢再从正门绕回来……钻墙洞这种事,他才没干呢。
“那个……”
云衡看向令萱,犹豫了一阵才走过去。
令萱微微皱眉:“?”
“令小姐。”云衡眼神闪烁,却又清澈明亮,带着几分期盼似的,“我知道我之前多有得罪,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所以呢?”
令萱可不想废话。
云衡小心翼翼伸出手,露出几朵野蔷薇来,“我给你赔礼道歉,是我不对,你要打要骂都行,但你别再记恨我了成吗?”
蔷薇沾露,娇娆动人。
而云衡青涩如毛头小子,每一寸都带着不知所措的惶恐不安。
这几朵花不名贵,但胜在心意。
令萱看得清楚,他的手上全是被荆棘划破的痕迹。
她本就没有和这些人一般计较的心思,此刻也只想随便应付了便罢了。
“好,你的歉意我收到了。”
云衡一喜,居然这么简单么!
看来,令萱也不是想象中那么不讲理的女娘嘛。
他连忙把花往前头凑了凑,“呐。”
令萱干干脆脆接了过来,“好了,我也收下了,你不用再记这件事了,可以走了吗?”
“啊?”
云衡刚想说些什么,一听这话瞬间愣住了。
她这是原谅他了?
但,为什么要赶人???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宋落星便也来了,他远远瞧着这一幕,嘴角偶有绷紧。
但一走近了,他便和声道:“令小姐果然是大度之人,从前诸多委屈,真是难为令小姐了。”
令萱原本想走人,这下只能停下。
“三殿下言重了。”
宋落星凝视着她,“令小姐,看你面色不错,想来也是无大事,你今日翻出这些来,也是舒了一口气,如此本事,也是令人佩服。”
本事?
他又想表达什么?
令萱淡淡道:“我没什么本事,就是不愿意受屈罢了,我要有本事,何至于被瞒到现在。”
“令小姐不必谦虚。”宋落星缓缓道,“令小姐查出这样的事,正好赶上今日揭发,实在是大快人心,常人哪有这好谋略?”
他眼神极柔和,但却莫名让人不舒服。
令萱琢磨他绝非赞叹这么简单,便道:“三殿下想多了,证据也是刚才送到我侍女手上,人证也是现找了来的,这如何就是谋略了?”
“我原本想着家丑私了,可是令香自己要在宴会上逼我,我也是无奈罢了。”
宋落星知她能说会道,还是一惊。
“是,是我想多了,我只是惋惜感慨令小姐的遭遇罢了。”
令萱看他如此,也不想继续掺和下去。
她屈膝行礼,“今日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我向来体虚,也实在是有些累了,就不奉陪格外,先行告辞了。”
三瘟神齐聚,溜之大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