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针锋相对
随着那一声,四周都静了静。
云衡被迫退了两步,但很快昂起头来,直面挡在身前的男子。
“我还以为是谁呢。”
沈越也看清楚了,心中一时有些惊愕。
倒是云衡,他愈发乖戾,轻佻地够了够陆燿腰侧的绣春刀,“这不是咱们陛下最忠心耿耿,半点不疏忽职守的好……不,陆提督,陆大人!”
他分明是在讽刺陆燿是皇帝的狗。
这可是陆燿啊!
这身飞鱼服一出,寻常百姓早已怕的要死,便是在朝的高官,也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可他如此桀骜不驯,当真是胆比天大。
沈越有些头皮发麻,连忙开口:“阿衡,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陆大人可是圣上的好臣子。”
“好臣子?”
云衡放肆一笑,言辞里全是玩味。
路过的行人见此场景,早就躲的远远的了,一时间,这条街都安静了。
陆燿压着剑柄,眉目中寒光扑朔。
“我自当为陛下尽忠职守,哪有云公子这么清闲,不是招猫逗狗斗欧打架,便是在这欺负名门淑女,下次,总得强抢个民女才算有趣吧?”
令萱站在他身后,天地似乎都变小了。
可就是这方寸之地,却让人无比安心。
好像只要有他在,她可以放心,也可以放肆,他们本就是一样的人,不是吗?
面上乖顺,一身反骨不知多少呢。
云衡恼色浮上,“本公子也是你能说的?”
“云公子既然做得出,还会怕被人说么?”
陆燿再度逼上前,云衡想僵在原地,却被那刀鞘一挑,不得不得退后。
“云公子游手好闲,不是满上京人尽皆知?听说数日前,云公子在摘星楼一掷千金,还召了几个花街的行首相陪,这样的风流,自然是一般人学不来的。”
云衡的面色一寸寸凝固。
“陆、燿。”
这件事旁人都不知道!
他一直想去军中历练,但云将军倔强不同意,父子二人难免拌嘴。
于是乎,云衡一气之下找了几个朋友喝酒。
行首是别人找的,只是钱的确是他出的。
反正花他老子的,不花白不花,正好气气他。
陆燿的指尖轻轻敲击在刀柄上,发出沉沉的声响,如同云翳下一道闷雷。
“都说云将军为国为民,是铁血汉子真男人,可偏偏出了这么一个二世祖,你说,你不回家呆着,跑外头丢人做什么?”
那一刻,云衡几乎要吐血。
他最恨别人说他比不上他爹了,可他爹偏偏不让他管那些事,总说什么韬光养晦,需要藏拙。
堂堂将军府小少爷,他藏个屁!
他只恨不得去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扬名立万才好。
沈越看不下去,只能开口:“陆提督,阿衡他就是年轻气盛,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值当你与他一般计较。”
“一般计较?”
令萱站不住了。
她往前一步,施施然立于陆燿身侧。
“难道不是云公子先语出不逊的么?这做错了事要罚,说错了话也要自己顶,是好是坏都是活该而已。”
沈越乍然看过去,忽然一怔。
为何,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站在一块竟然格外的惹眼且和谐。
一冷一艳,倒像是凛冽冰雪下灼灼盛开的梅,风骨卓绝,却又红得轰轰烈烈。
云衡冷笑:“我又没说错。”
“错不错,不在一言。”令萱十分坦然,“云公子与我只有几面之缘,却在这街上口出恶言,你一个男子却如此长舌,只凭偏见看人,实非常人所为。”
“你难道没有折磨你妹妹么?那日在明月楼,我可亲眼看见了。”
“所见便是所得么?”
令萱几欲发笑,“这世界若是非黑即白,那岂不是遍地小儿?云公子读了什么书,今年又几岁了?”
沈越讪讪道:“这都是误会……”
他向来高风亮节,是坦坦荡荡的人,就算读了再多的书,真不知如何应对这种纠纷。
陆燿此时道:“世人都道锦衣卫手中血腥甚多,可这的确是为民除害,也又说一命还一命,难道这也是错?”
事实可不是非黑即白。
不问前因后果,当面独断,实在儿戏。
令萱掷地有声:“你了解我么?你真的知道一切么?你与我无冤无仇,又并非令氏,凭什么指指点点?”
哪一点放出去,云衡都站不住。
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云衡凭什么。
旁人听了也只会说一句,太可笑了。
云衡和沈越一时哑口无言,更不知这两人居然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好啊,你们说什么都有理!”
令萱笑道:“既然知道自己无礼且有错,那是不是应该愧疚万分,好好反省?”
沈越惭愧道:“抱歉──”
“你和他们废什么话。”云衡语气不善,“一个仗着身家不俗以为高人一等,一个身居高位目中无人,其实什么实力也没有,就一张嘴厉害。”
一转头,他盯上陆燿。
“陆提督不是向来凭本事的人吗,如今小嘴叭叭算什么?”
陆燿好整以暇望着他:“云公子想如何?”
沈越还在劝:“阿衡,还是不要胡来了,陆提督可是天子近臣,再者,若是被伯父发现了,你岂有好果子吃?”
云衡此刻就是一头倔驴。
别说十头牛了,就算是一百头牛也拉不动。
“陆燿,你敢不敢跟小爷我玩一把?”
“你想玩什么?”陆燿顿了顿,“只要不是输了以后哭鼻子就成,我可不喜欢小屁孩哭哭啼啼。”
云衡愈发被激怒,梗着脖子道:“你不就是仗着有一身好功夫吗,我父亲可是将军,比你这锦衣卫见的真刀真剑多多了,有本事咱们俩打一场!”
沈越快要冒汗:“别闹了。”
陆燿却一口应下:“好啊。”
令萱看那云衡和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心中已然在偷笑了。
莫欺少年穷,可他……得了吧。
他能不能做将来那叱咤风云的大将军还说不定呢。
云衡是说比就比,带着几人便到了僻静宽阔些的地方。
“准备好了吗?”他揉着拳头,“陆大人不用留情,别连我都打不过就──”
欻!
那话还没说完,陆燿便飞身而去。
他丢下佩刀,令萱便顺手接住。
“你阴我?”
云衡躲过一招,气得大叫。
“废话少说。”陆燿再度出招,直攻云衡胸口。
“小贼!”
他一边躲闪,一边想着从另一个角度出手,在空中完美旋转一圈,而后迅速出拳。
可拳头刚出去,瞬间被陆燿一挡,顺便揉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人一提。
砰。
云衡撞在墙上,脸都歪了。
还没等他反抗,陆燿又是雷霆之速,拽着他便一顿出拳。
令萱眼都亮了,如同寒夜中星辰渐次点燃。
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太飒了!
沈越看得万分揪心,却也不得不佩服陆燿的干净利落。
云衡勉强出了三招,可陆燿不过一笑,他便再也无力反抗,倒在拳脚之下,又软趴趴倒在地上。
令萱捧着绣春刀,胸膛中有什么不断灼烧。
陆燿转过头,墙头一片孤叶坠落,交缠着寂静的风晃过他濯霜的眸,风过无痕,古井无波。
“承让,我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