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赵氏失声尖叫，一把掐住了令香的胳膊。

　　令香吃痛，顿时皱起眉来，“母亲，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弄痛我了！”

　　“我是在掐醒你。”赵氏一脸匪夷所思，上上下下看了自家女儿一圈，“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令香并不觉得自己说的不对，反而还很有自信。

　　赵氏叹了口气：“我的乖女儿啊，太子殿下兴许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那几个字，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就算是赵氏也心高气傲，但不至于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令香却听懂了，顿时有些不高兴，腮帮子一鼓嘴一撇。

　　“母亲，连你也看不起我？”

　　她垂着眼睛，看起来快哭了一样。

　　“我就知道，像我这样卑微妾室生的女儿就是人人都看不起的，就算是有满身的才情，那也比不上一个嫡出的身份！”

　　赵氏连忙安抚：“傻女儿哟，不是这样的。”

　　令香甩甩手，“就是，现在连我亲娘都看不起我，我活着就是丢人现眼！”

　　她这般哭哭啼啼，赵氏可心疼了，连忙抱着一顿哄。

　　“好了好了，母亲不是看不起你，正是因为太心疼你了，才不想苦了你。”

　　“母亲折腾这些年，有什么不是为了我跟你？”

　　令香勉强安静了几分。

　　“也不是女儿想太多，诗会上那样多的贵女，比女儿身份高贵的海了去了，为什么太子殿下只瞧我，只念我的诗？”

　　赵氏仔细看了看令香。

　　她自己算不上娇娆，但五官也漂亮，不然哪能迷了令佟的三魂五道？

　　令香也是继承了她的清丽，那真是如皎梨似莹雪，娇弱得让人恨不得时时刻刻仔细呵护。

　　就这颜色放出去，哪个男人不喜欢？

　　更别说令香苦心修炼自身，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没什么比不过别人的。

　　“唉，我就是担心。”

　　令香急急道：“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我身份卑微，母亲也觉得我配不上高门大户！”

　　赵氏眼皮子都跳了跳。

　　“那是一般人吗，那是太子啊！”

　　“太子如何，我若是不捡了高枝，如何能变成凤凰，难道一辈子躲在这院子，等以后随便打发出去，配个秀才？！”

　　赵氏一下子想到了令佟之前的话。

　　说什么令香不适合高门大户，以后肯定也不会挑个多富贵的女婿，那娘俩这一辈子指望什么？

　　“母亲自然心疼你，也恨自己的出身，平白让你低了那个小贱人一头。”

　　她们最缺的就是身份，而令萱最不缺的也就是身份。

　　这件事一直都是她们痛恨的点。

　　令香脑子一热，脱口便道：“他身份见过又如何，不过就是一个没娘的贱人！”

　　她的眼睛忽然亮起来，“如果我们除掉了她，她一个死人拿什么跟我比？她要是没了，也就没人挡我们的路了！”

　　赵氏听了这话，心里莫名有些悸动。

　　是啊，令萱就是他们母女二人锦绣前途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要没了这石头，还怕这路走不出去？

　　令香越想越兴奋，“娘，要是没了她，要想说服父亲扶您为正室，这还不是易如反掌？”

　　令萱一死，便是汝南陈氏也没了能够说嘴的地方，如何能阻止令佟再立正妻？

　　等到那时候，令香就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赵氏劳苦功高，不是她又是谁？

　　她的眼也渐次亮了起来。

　　仿佛瞎子眼前出现了光，没有指望的日子又有了无尽的希望。

　　“香儿，你说的没错……”

　　令香拉着她的手，“母亲，只要您成了正头娘子，我就能有嫡出的身份，到时候还有谁瞧我不起？”

　　赵氏嘀咕：“可那小蹄子并非好对付的人。”

　　“母亲难道忘了从前我们是怎么对付她的了，在这个家中，也轮不到她事事做主吧？”

　　经过这一提醒，赵氏突然就悟了。

　　要对付令萱，还得从令佟这边下手。

　　要不是从前使手段，让这父女二人关系僵硬，近乎决裂，又怎么会让她们得意了这么多年。

　　赵氏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

　　忽然，她眼里蹦出几道锐利的光。

　　“必须要离间他们父女，又得让那小蹄子一招就死个痛快！”

　　不过一会儿，赵氏便计上心来。

　　她招来许妈妈，“你之前不是说了吗，清风院里那个丫头叫什么？”

　　“彩蝶，她母亲病了，还是我们给的钱呢。”

　　赵氏笑弯了嘴角：“叫来吧，我说几句话。”

　　许妈妈动作快，很快就把人给悄没声息带来了。

　　彩蝶跪在屋内，战战兢兢看了一眼，“奴婢见过姨娘，姨娘传唤，不知所谓何事？”

　　赵氏笑着让她起来。

　　“听说你们院里没了个丫头？”

　　“是，彩云染了病去的，原本是和奴婢住一个屋的。”

　　“真是可怜见的。”赵氏叹息，“不过，我记得你母亲也病了吧，现在好了吗？”

　　彩蝶点点头：“这事儿还真是多谢姨娘了，要不是姨娘给了钱，奴婢的娘恐怕就挨不过去。”

　　许妈妈道：“那是我们姨娘心善，大小姐也真是的，连自己院里的人也不问，差点害死一条命！”

　　彩蝶的心里也翻起几分浪尖。

　　赵氏走过去，亲切地望着她。

　　“彩蝶啊，你如今这日子也是难，听说你母亲一直吃药？”

　　她的笑如甜甜的酒糟，不断在眼前打着圈。

　　彩蝶看着看着看着，头似乎都快晕了。

　　她小心翼翼回清风院的时候，小青就已经盯着她了。

　　一转头，小青便去了令萱跟前。

　　“那丫头直奔芳草苑去的，在里头呆了两刻钟才出来的。”

　　小青的语气越来越重，“这丫头就是个不老实的，指不定包藏什么祸心！”

　　令萱叹了一声，“之前她兄长好赌，偏偏推说是母亲病了，我也给了银子，只盼她能想清楚，拿这笔钱做个了断，可……”

　　“如今她去见了赵姨娘，咱们要不要发卖出去得了？”小青问道。

　　“先不急。”

　　令萱垂着眼睛，看手腕上一只碧盈盈的镯子。

　　“现在只是刚开始，还不知道她们要做什，外面打草惊蛇，随她们折腾会吧。”

　　小青点头：“奴婢都听小姐的。”

　　刚说着，门外来了个丫头。

　　“大小姐，前头传了旨意过来，老爷让奴婢知会一声。”

　　“什么？”

　　“宫里头要办端阳宴，邀了不少王公大臣，小姐这回也要去，老爷让您准备着，有什么缺的只管提。”

　　令萱颔首：“我知道了。”

　　端阳节啊，是该热闹热闹。

　　只是这次宴会……

　　刚琢磨着，屋檐上蹦下一道暗影，小青差点吓了一跳。

　　“啊……陆大人……”

　　她赶紧低头，“小姐，奴婢先去外头守着。”

　　说着，便赶紧跑垂花门外去了。

　　令萱抬起眼，为陆燿拂去肩上的一抹落尘，“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两人并肩入内，模样无比自然。

　　陆燿凝望她的双眸，长眉舒展开，“圣上的旨意应该已经传到了吧？”

　　“陆大人消息灵通，没什么你不知道的。”

　　令萱转头给他一杯新茶。

　　陆燿却握住她的手，轻轻衔了一口茶汤，“你的茶，我念了很久了。”

　　“正经些。”令萱脸颊止不住染红。

　　到底是谁勾引谁啊？

　　陆燿立马正色，“我是为了宴会的事情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