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能瞒着我
宴会如常结束。
车马陆陆续续离开宫门,在上京的街道上碾过一轮又一轮的轱辘声。
一切本该归于寂静,但陆燿却安静不下来。
他没有离开,而是在僻静无人的宫巷中,踩着自己的影子,如同沉在夜色之中。
黑影在身前低着头,一点点汇报情况。
“属下仔仔细细查过了,原本是没有异样的,但就在令小姐离开膳房之后,有人悄悄去了一趟……”
那时候的膳房已经十分戒备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出入,每一道菜,每一口酒水全都在数十双眼皮子底下盯着。
“那个人鬼鬼祟祟徘徊了许久,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属下悄悄跟上去,发现他和三皇子接上了头。”
陆燿拂过腰间的玉佩,微凉的触感让人清醒。
“他们要做什么?”
“那人原本是去下毒的,但奈何没有得手,他们似乎一直盯着的是太子的饮食。”
陆燿的动作一顿,但很快把玉佩揉在了手心里。
“他们这是想……毒杀储君啊。”
黑影继续道:“属下又去查探,才发现太子之前所饮的酒水被人加入了一种特殊的药物,名为金风,而属下还探查了太子换下来的衣物,有一枚香囊之中也放入了药物。”
“是什么?”
陆燿的声音很轻,仿佛要随风而去。
“这两种药物单独分开,不会对人体造成损伤,但这金风一旦遇上香囊中的玉露,便会产生致命的毒素。”
黑影的声音越发低沉,“太子殿下及时换下来衣衫,所幸只是微毒,有些眩晕而已。”
若是等到毒入血液肺腑,那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陆燿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偶尔有幽光折射在他眼底,催出几分阴鸷颜色。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有意思,有意思……”
“主人,您打算如何?”
陆燿沉默了半晌。
屋檐上飞过一只黑鸦,转身又扑棱着翅膀飞远了,在夜空中发出一声低鸣。
“先按捺着,毒药的来源不是还么查清楚么?”
他的人的确看见了有人妄图下毒,还与宋落星接头,但这可并没有实证。
还有金风玉露,是谁下的也未可知。
陆燿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待黑影离开后,陆燿也出了宫。
他并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向着另一头去了。
下毒的事情固然要查个清楚,但还有一件更令人困惑的事情需要弄明白。
今夜,令萱的举动未免太奇怪了。
如果不是她破坏了这一局,现在的太子很有可能就是一具死尸了。
陆燿翻窗入屋的时候,小青出去备水了,令萱刚散了头发,正坐在镜前一点点梳匀了。
他的影子落在镜中,眼底勾起一道光似的。
“你来了?”
令萱一点也不意外。
今夜出了这样的事,当时人多,陆燿必然要守着规矩,但他不会不来看她的。
陆燿走过去,轻轻拦住她的动作。
“疼吗?”
令萱对着镜子里的他一笑,“不疼。”
她懂舞艺,也知道怎么摔才能摔的不刻意,又不至于伤了自己。
陆燿是习武之人,自然也看出来了。
“原是不疼,怪不得舍出自己也要摔这一场。”陆燿勾住她的手指,另一只手抢过梳子,“你呀,究竟还瞒着我什么呢?”
说着,他轻轻梳过她乌黑如瀑的发丝。
令萱感受着头皮上传来微微酥麻的感觉,微微眯起眼睛。
他什么都知道。
她原本就该清楚,以这个男人的敏锐,没有什么能够瞒过他的耳目。
她活了两辈子,又如何在他面前还是一样的稚嫩,如同狼爪下的小兔。
他附下身,沙哑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你知道太子要中毒,所以才答应了宋落鸥的比试吧?”
令萱有点慌。
那一刻,她好像被陆提督给审问了一般。
这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重新活了一遭,什么事情都知道吧?
那也太匪夷所思了!
但令萱很快冷静下来,和镜子里的他对视,“是,陆大人果然聪明。”
“为什么?”
陆燿从来的路上开始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聪明如他,竟然也看不透令萱。
令萱侧着脸,一点点扬起下巴,攀上陆燿的目光。
“因为今天三皇子格外注意太子殿下,他一直拉着人给太子灌酒,我觉得这很奇怪。”
“后来,我也去给太子敬酒,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我从前常去汝南,见过一个游医,他给我看过一种奇特的毒药,那味道和太子身上的一模一样!”
陆燿思忖了片刻。
令萱清楚,她去膳房的事情也瞒不过。
但好在有桑梓芮做借口,她也适当提起了栗子鸡和牛肉的事。
“膳房这么不当心,相克的食物都能放一起,我也是不想出事。”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了。
令萱戳了戳他,“怎么,你还不信我了?”
“要是太子真在宴会上出什么事,那在场的谁也跑不了,先前马车出了事,说不准又有人盯上了我,宋落鸥那么气势汹涌,我怕她和三皇子一起做局,我可不想搅和到这些麻烦事里头去。”
她做这些,也可以解释为自救了。
陆燿顺着她的思绪一想,倒也没有错,反倒是令萱如此勇气可嘉,还十分果敢,当真令人佩服。
“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担心你。”
令萱点点头:“我知道,可我也是担心你。”
她站起来,反手握住陆燿为自己梳头的手,“这样的事情或许只是我的猜测,我摔一跤也不碍事,但如果出了别的意外,连累了你就不好了。”
“那你也不能瞒着我,你的事,我都要知道。”
陆燿十分认真,带着几分少年般的倔强。
令萱搓搓他的手,“好,下次我不会再瞒着你了,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还得头一个告诉你。”
他扭过头,似乎还不信。
“陆大人?”令萱非要凑他面前,“我的陆大人?我的好陆燿?”
陆燿耳尖一红,险些露出尾巴。
她踮起脚,故意把双手往他脖子上一搭,拉着他抵在自己鼻尖上。
“陆燿,我真的不骗你。”
他的心跳得厉害,如迅雷般震慑着四肢血液,鼻尖都烫了起来。
令萱压着他,迫使他直视自己。
那样灵动的眸子,轻而易举搅乱他的心河。
“好吧。”陆燿的眼睫摇啊摇,“但是,不许再有下次,你若再做这种险事,我便……”
令萱弯了眼角,瞳仁中有稀碎的芒泽跃动,“那我便任由陆大人处罚好不好?”
陆燿抬起眼,用力一压她的杨柳腰肢。
那眼眸如濯了冰,隐匿着兽类的野性桀骜,偏烫得人心头滚热。
“这可是你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