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和许妈妈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各自闪过一分忐忑的神色，而后迅速走向正屋。

　　屋内已经乱起来了。

　　令佟虽是文人，但向来身强体健，哪有这样倒下的时候，侍女小厮都吓坏了。

　　赵氏进屋的时候，他们正手忙脚乱的把令佟抬到床上去，嘴里不停叫：“老爷，这是怎么了！”

　　“着什么急，一点分寸也没有。”

　　赵氏呵斥了一声。

　　她看着凶狠，其实是最着急的那一个。

　　许妈妈也赶紧道：“别瞎嚷嚷，先去个人请大夫，你们去把院子守好，你们去吩咐底下的人不许乱说。”

　　众人这才有条不紊下去了。

　　赵氏走到床边，眼看着令佟双目紧闭，脸色有些发青，原本就忐忑的那颗心更加不安了。

　　“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许妈妈说道：“或许是为了两位小姐的事情着急上火，一时气血上涌也是有的，大夫很快就会来的。”

　　“只怕是为了那个大的吧！”

　　赵氏也不敢去碰自己的丈夫，只是在床边来回走动，脚步声又急又促。

　　她从没有遇过这样的场面。

　　这该怎么办？

　　心浮气躁之下，她只能道：“老爷这边固然要紧，但是香儿那边也不能不管，我刚才让你去办的事，你赶快去，别耽搁了！”

　　“是。”

　　许妈妈很快下去了。

　　可赵氏到底不够稳重，不仅是她，就是底下的人也是头回遇到这种事。

　　府里头就这么几个主子，偏偏现在都出事了。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一个个都焦躁起来。

　　“如今大小姐二小姐生死未卜，老爷偏偏又急得倒下了，要真出什么事该怎么办？”

　　“赵姨娘只是个妾室，她又会如何？”

　　不过短短一刻钟，闲言碎语便如潮水汹涌起来。

　　下人们焦躁难安，偏偏赵氏无暇也没有想到要管辖，事情的发展一下子就变了。

　　大夫来时，令府出事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令府向来热闹多被人盯着，这等事一出，更是火速传播，不消多时便已经快要满城风雨。

　　赵氏浑然不知，仍然守在床榻前。

　　大夫一番诊治，又给令佟扎了几针。

　　“是一时气血涌动，又因为劳心过甚，所以才会在情急之下晕厥，大人向来康健，其实也不碍事的。”

　　赵氏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这就好，这就好，不过我家大人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待我用药，休息休息便可醒转。”

　　大夫当即便拟了方子。

　　赵氏又怕万一，道：“还请先生在府中煎药，也能防备一二，诊金是不会少的。”

　　“娘子放心，我会尽心的。”

　　大夫转头下去煎药，许妈妈也正好回来了。

　　“如何？”

　　“派人出去了，只是如今……”许妈妈顿了顿，“事情怕是有些不好。”

　　赵氏疑惑：“什么不好？”

　　许妈妈低声说：“奴婢刚刚打外头来，虽然如今已经入了夜了，但这消息怕是满大街小巷都在谈论了。”

　　“老爷的消息？”

　　“不，不仅是老爷病倒，如今两位小姐的消息也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奴婢瞧着是不大好的样子……”

　　赵氏一听，险些岔气。

　　若是换了之前，她并不会多在意。

　　之前这本来就是计划中的一环，是想要彻底坏了令萱的名声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令香也身在其中。

　　两人久久未归，难免牵连。

　　许妈妈担忧道：“此前消息便被老爷压下去了，所以城里并无人谈论，可现在传的如此鼎沸，恐怕……”

　　赵氏沉着脸，半晌才啐了一声。

　　“什么臭蹄子，可千万不要祸害我的香儿！”

　　她又扭头看了一眼尚在昏迷的令佟，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消息传入老虎寨时，已经是翌日天明了。

　　陆燿瞧着令萱还在睡，呆呆看了半晌睡颜，才自己出屋打了盆冷水洗脸。

　　暗卫一下子窜出来，将情况禀明了。

　　“消息……传开了？”

　　他的脸还带着凉意，那目光似乎更冷了。

　　暗卫低着头，“是，之前主人让人传消息给令太傅时，曾经表明要双方合力压下此等消息，未免坏了大小姐声誉，可如今消息就是从令府里传出去的。”

　　陆燿沉着脸，没有应声。

　　身前的黑影继续道：“属下已经打探清楚，是令太傅着急之下猝然晕厥，府中乱了方寸，只有一个不顶事的赵姨娘看着，消息便趁乱而走，不是有人刻意为之。”

　　赵氏……

　　陆燿自然知道她，听了这话也稍微放心些。

　　可一想到令佟，他又皱眉，“令太傅晕厥……这可不好。”

　　若是令佟因为令萱急出什么大毛病来可怎么好？

　　就算父女二人关系不那么好，陆燿也总不能看着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出什么事情。

　　他思索着道：“你去给令太傅传个消息，就告诉他人已经救下来了，但未免意外，这消息先不要外传了。”

　　事情还没查清楚，他始终悬着半颗心。

　　暗卫应了一声，又猝然消失。

　　他入令府上德园时，令佟已经醒转。

　　赵氏去了厨房看吃食，暗卫便趁机进去了。

　　“令太傅安，属下是陆提督的人，主人特意让我来传句话。”

　　令佟吓了一跳。

　　不过，此前也是这般，他很快定了神。

　　“令府小姐已经被主人救下，如今令大小姐受了些伤，行动不便，一时不能归来，请太傅暂且宽心。”

　　令佟一下子支棱起来：“受伤？！”

　　“太傅不必忧心，我家主人一应都照料着。”

　　“这如何不担心？”

　　“主人便是知晓太傅为父之心，才叫我来传话，只盼着太傅休养着，且勿将此事传出去。”

　　令佟皱了眉，又问了句。

　　暗卫则解释：“事情还有疑点……”

　　门廊处，赵氏捂着嘴，唯恐被发觉，又默默退了下去。

　　令萱被救下了？

　　那就算是受伤，也不会要命了……

　　她神思飘忽往后转去，稀里糊涂到了后院。

　　刚要抬头，一道黑影瞬间落下。

　　“赵姨娘可要当心，别引了人过来。”

　　赵氏忍住要尖叫的冲动，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蒙面人，“你是谁？”

　　“我的主子姓沈。”蒙面人语气平常，“主子特意让我来提醒提醒你，你不要忘了自己答应的事，我家主子的耐心可不见得好。”

　　这话一出，赵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我当然知道。”

　　“那就请快些，想必赵姨娘也不想你们母女二人真到了走投无路那一天吧？”

　　这，便是最直接的威胁了。

　　蒙面人并没有久留，赵氏看着他离开，冷汗才冒了出来。

　　不行，她绝不能到绝路。

　　沈巍有她的把柄，除了听命于人别无选择。

　　赵氏纠结了半晌，想着令佟一时半会也起不来，便转了个方向往书房去了。

　　书房是重地，一般不让人进。

　　就算是赵氏，也只是来送送茶水，不曾久留过。

　　而要想找令佟的把柄，也唯有这书房重地了。

　　赵氏翻了半晌，只看见一些寻常书册竹简书画，正烦躁时，忽然脑子闪过一道光。

　　她记得令佟墙上有副山水图，从不许人触碰。

　　问题，或许就在那里。

　　她咬咬牙走过去，果然在画后找了一处细小的痕迹，顺着一摁下那墙面忽然凹陷、露出一个隐洞来。

　　里头躺着一个匣子。

　　赵氏咽了口唾沫，立马打开匣子。

　　那一刻，她霍然瞪大了双眸。

　　这是、这是……丹书铁券？！

　　而且，还是前朝之物。

　　“天爷哟。”

　　赵氏的心，几乎要跳出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