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信赖
“这怎么行?”
陆燿有些惊诧,“三皇子如今盯上了你,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打探你的虚实,就算他暂且查不到什么,但他疑心如此之重,难保他不会想着宁肯错杀不肯放过……”
令萱轻轻拍拍他的手。
“他心思重,可他不一定有这样的手腕,不然的话,在太子的事情上,他早早就得手了。”
如今的宋落星已经露了尾巴,的确要提防。
可他还不是猛虎,只是一只现在泥潭里的病猫而已。
与其对付令萱,他还不如想着怎么快速解决太子这个最大的阻碍。
对付令萱,是他的下下选择。
陆燿仔细一想,也不由得点头。
“他如今只是打探,或许也是寻求一个安心,但无论如何,你都一定要保全自身。”
他有职位在身,就算是心心念念着她,也不能时时刻刻护佑周全。
令萱靠在栏杆上,“放心,我比谁都惜命。”
她懒懒抬眼,“倒是你,圣上虽然重用你,但天子之心永远不同常人,锦衣卫的人你也要小心,你自己培养出来暗卫本就不容易,人也不多,何苦用在我身上。”
这话一出,陆燿止不住动容感慨。
原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只能远远看着她,却没有想到命运的线会如此交汇。
他曾仰慕的人,竟也是如今最懂他的人。
“栏杆太硬了。”他往右几分。
令萱顺带靠过去,轻轻嗅了嗅他身上那股淡若冰雪,凛如秋风的气息。
陆燿有些脸热,却怎么也转不开眼眸。
她靠着他的肩,一低头便是她玉雕般的鼻梁,雪捏的肤,隐约可见那内里玲珑天工的美人骨。
“锦衣卫是圣上的刀,而我只是执刀者,他们虽然也信服我,可我不得不培养几个暗卫……”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晚风的沉醉,如点滴清泉流响在她的耳侧。
“有自己可信赖的人是极好的。”
令萱一边说,一边玩着他的衣袖。
陆燿忽然握住她的手,“你,也是我信赖之人。”
“我也很信你,无论外头的人说什么,我都知道你便是顶顶好的郎君。”
她如同情人般呢喃,话音直入陆燿心尖。
他忍不住顺着她的发丝轻轻拂动两下。
丝滑如缎,乌黑若松墨。
更显得她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这样好的玉人,当真是他的了么?
令萱很喜欢这种感觉,不自觉往他身上蹭了蹭,像是小猫儿撒娇一般,蹭得陆燿心头都一阵阵地发烫。
小青本想来问晚膳,冷不丁看见了,顿时捂住眼睛跑开了,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不行,我可不能让那些没有眼力见的丫头们打扰了小姐……”
她跑到前头驱散了众人,死死守在走廊前。
令萱和陆燿腻歪了片刻,一同看着第一颗星辰升起,看着夜色如墨般晕染。
可不过一会,陆燿却有些走神了。
他感念令萱对自己的信任,但也不由得有些担忧,她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么?
上次被沈越撞见后,他难免说了几句不怎么中听的话。
“令萱,我其实并不好。”
他的声音很平淡,可令萱却听出来了那么几分不对劲的意味。
她扬起下颚,偏头望着他:“你在胡说什么?”
陆燿望着天幕,眼底也有浓墨氤氲,“你也知道,我和其他高官权臣不同,我……”
他的过去,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不堪的。
令萱澹然而笑:“陆燿,你不用想那么多的,我若是忌惮那么多,怎么会挑了你?”
陆燿几乎要陷进她的眼眸之中。
温然含笑,如春晓之花,九秋之月。
他若有所思,片刻才开口:“我之前与你说过,我还不能娶你,也是因为我自知前尘未清,恐留后患。”
令萱心中十分明白。
“你是指陆家的旧事么?”
陆燿颔首:“陆家当年的事一直就是个禁忌,为人所不齿,可我却清楚,陆氏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巫蛊是祸水,实是陆家的灭门之祸。
当年陆氏也是风光,若是因此招人仇恨也未可知。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调查。”陆燿缓缓说来,“我相信,总有水落石出,沉冤昭雪是那一天,而那背后之人,必然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陆燿又肃然道:“只有等到冤屈清洗,陆氏干干净净站在世人面前时,才不算委屈了你。”
再者,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他更不想让令萱故意跟着涉险。
令萱握紧他的手,将自己的温度渡给他。
“我明白,我也相信会有这一天。”
她上辈子悲愤而终,对于陆家的事情也了解不多,但她愿意相信陆燿。
就凭他一腔真心,凭他冷漠之下的热血不灭。
她又笑起来,“更何况,这是你的真心,哪来的委屈一说?”
陆燿感念她的体谅,用力回握她的手。
二人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月色下,两人并肩相靠,直至夜色彻底晕黑,陆燿方才不依不舍离去。
那夜,令萱睡得格外安稳。
待到翌日,令萱正在屋中用膳,有小丫头便急忙忙跑了过来。
“大小姐,前头陈家来人了,送了好多好多东西来,说都是给大小姐您的!”
令萱收拾齐整到了前厅时,便是令佟和赵氏都被惊动了,一起到了。
前厅里摆满了箱笼,看都看不过来。
小青拿着礼单一对,也是气都喘不上气。
各色各样的锦缎百匹,各种样子的首饰头面也是数不胜数,更别说陈设摆件,一些小玩意更是琳琅满目。
最后一个匣子里装满了未经雕琢的宝石,下头还压了一叠银票。
令萱看得都瞪眼了。
外祖这是怕她没钱,更是怕令府亏待了她,简直是要把她院子给塞满啊。
赵氏的眼睛瞪得更大。
她出门是想和令佟缓和关系,却没想到,遇上这样的大场面,一时间左看看右瞧瞧,都不想撒手了。
“陈氏还真是大手笔。”
她心思一转,看向令佟,“光摆在这里也不好,还是赶紧收入库房吧,妾身让黄妈妈过来点数?”
黄妈妈是内宅管事,这是要充入公库的意思了。
令萱还没开口,令佟便黑了脸。
“说的什么混账话!”
赵氏吓了一跳,“妾身没说错什么吧……”
令佟剜了她一眼,“这既然是陈氏送来的东西,那便是萱萱的,令府还缺这些么?你让黄妈妈来,打得什么心思?你难道穷到这地步,要吞了让外祖给孩子的东西?!”
“不,妾身只是觉得黄妈妈办事妥帖。”
“得了,收起你的鬼心思,令府向来重规矩,没得穷酸笑话死人。”令佟一点情面也不给。
赵氏面红耳赤,臊得抬不起头。
令萱直接看戏。
令佟越看赵氏越不耐烦,干脆扭了头。
“还有,别没事到外头晃悠,好好看着你自己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