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们来假设
一连几日京城大街小巷说的都是一件事。
李曦华要被送去和亲八九不离十。
一开始赞同的与不赞同的五五开,如今更多百姓都倾向于,若是能用一个女子换回边塞安宁,也算是美事一桩。
独宜每每听着路过门口的人说,总是一盆水给洒出去。
跟回去的摘星也没有消息传出,铺子每日还有不少达官显贵派人来明着买东西,实则打探消息的。
独宜应付完最后一波,着实疲乏得厉害,对着轻娘说了声今日暂时闭门,转身去了后面。
轻娘则跟着独宜身边低声说着话。
“这两日张大姑娘都不在京城,探子回禀是又去了雍州,估摸是要查张公子遇害之事,奇怪的是,同行还有个男子。”
独宜知道轻娘好意,是想让他足不出户就晓得周围人情况。
看独宜没让闭嘴,轻娘继续起来,“崔大公子也带着宁燕回去了,听闻夫妻关系有些缓和了,还手拉手逛了首饰铺子。”
“祝公子这几日除开去大内就待在他的小院中,厉王在下朝时堵过他一次,说要送他宅邸,祝公子拒绝了。”
祝词青的确信守承诺,将颜家目前能用的一切人脉财力都交还给了她,眼下她回到京城的消息,已经通过这些关系网传了出去。
有些同母亲交好过的官眷胆大的自己来,胆小的则是派了身边信得过的心腹来走上一遭。
“还有寒姑娘,还在家里祠堂跪着的,不过赐婚的圣旨已经下去了,祝词青瞧着一副不上心的架势,估计觉得寒家会让这门婚事泡汤。”
寒家独女,哪里是祝词青配得上的。
“时公子早间传了话来,说得晚些时候来吃夜宵,要姑娘等着呢。”轻娘说着,认真起来,“公子每次都会把咱们安插的眼睛弄开再去做事呢。”
意思是,时守鹤可能背着独宜在搞别的。
转过拐角,眼前明亮起来。
如今天气正好,到处的花儿都开得娇艳。
后院里,张温棋已大好,因着柳南嘱咐了少动多养,他除开睡觉,就在外面小院子晒太阳,偶尔会在边上摇椅上小睡。
眼下,正在小亭子里对弈。
“随他吧。”独宜回了轻娘,看张温棋与他招手,含笑走过去,“我看你是真大好了,=。”
见人走到跟前,“昨日你和时守鹤吵嘴了?”张温棋先问。
独宜扫过桌面上的棋局,拿起白子落下,再度笑起来,“张公子听人墙角了?”
“这不论谁听着自个名讳了,都要好奇两份吧?”张温棋昨日把给辛不摧的信写了,过去找独宜时,恰好就装着二人剑拔弩张,他就隐隐听着一嘴他的名讳,偏巧二人发觉了,就不再继续了。
独宜觉得告知也没什么大不了,淡淡地说:“你对祝词青可还有印象?”
张温棋点头,“你父亲给你选的夫君,时守鹤最讨厌的。”
“我对他其实不算了解,所以我对时守鹤说,总归你就在这里,不如让你帮忙,去了解了解。”独宜顿了顿,耸耸肩,“时守鹤不乐意,说我不把你的命当命,倒没有吵嘴,你多心了。”
“你怀疑他哪里没对?”张温棋问起来。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独宜瞧着棋盘,撑着下巴思索破局,“就是觉得哪里都对,所以才想多知道些东西。”
张温棋慢慢地说:“这是我离开北地时,和他下的最后一局,他让了我先手,下到刚刚你落一子的时候,我就不想下了。”
这是话中有话。
“能赢,但是费力。”张温棋说。
独宜欲下的棋子捏在手心,“直接些。”
张温棋正色,说:“你家的事坐明堂的那位压根不想提起来,明面上看,是因为会扯到辛家,陛下那头提着辛家就窝火,但是却允许你在京城活下来,这一点很矛盾。”
“但是却能告诉所有人一个事实,你们颜家的确是忠君爱国的,否则你这个遗孤,是肯定遗留不下来的,在某种意义上,做明堂的那位已经宽恕你父亲当日,怎么说呢,以下犯上吧,咱们先这样说。”
“且你和守鹤,对厉王是不是谨慎太过了?第一,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你父亲的死不是厉王造成的,但是厉王在找你,你知道他为何要找你?”
独宜看他,“你继续说。”
张温棋抬起两根手指,“第一,厉汪就是要杀你,第二留着你,招揽你父亲麾下的势力。”
说着,他顿了顿,“那假设,还有第三种可能呢。”他举起第三个指头,“比如说,厉王也觉得有蹊跷,认定你可能知道内情,所以要抓你回来。”
独宜对张温棋没什么隐瞒,到京城发生的事都一并告知了。
张温棋又露出不解模样,“厉王妃对你态度也不明确,所以,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一个地方,你父亲当日死的时候,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他见过的人你都确定清楚了,说过的话呢?为何好端端,厉王妃会来横插一脚,还有祝词青,你不觉得真的非常奇怪吗?”
独宜垂眸。
的确很奇怪。
可他能确定,父亲那几日都和往日没区别的。
张温棋有点不知怎么说,打起来比方,“就是说,如果你知道我现在要去做一件事,是要祸连全家的,你明明可以阻止我,却因为我三两句话走人了,你觉得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我的意思就是……”张温棋将手里棋子放回棋盒,深吸口气,“祝词青是不是就想你父亲死?”
独宜眉头一皱。
张温棋顿不敢说话,甚至微微眯眼,做好独宜一把棋子砸他脸的觉悟。
“祝词青要我父亲死?”独宜抬眸,冷下声气,“你说说你的猜想?”
张温棋如坐针毡,细细地看了看她的神色,确定自己没有杀身之祸,才缓缓开口起来。
“若不如此猜测,那不然这一环就说不过去,祝词青不是你父亲最得意最器重的学生吗,甚至不出意外你也会成为他的妻子,你们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那我要是他,把你父亲打晕了拖出皇城的事情也做得出来,而且还没人说他做得不对吧?你也支持得对吧?”
独宜瞟他一眼。
张温棋耸耸肩,两手一摊,“这事和我干系不大,所以是我胡乱想想的,眼下祝词青又干了两件没人想得通的事情,第一,把你家能用的关系网和财力都给你了,关系网咱们忽略不计,只要他想,日后总是能再用的,这个钱还给你了,对他保障就少,钱是手段,是能得到权势的最快手段,而这时候,他又说什么要公主和亲,这就是第二。”
独宜说:“这两件事你觉得有关系,但是你想不到?”
张温棋垂眸,“只要能自圆其说,那就可以继续猜不是,其实你和时守鹤都忽略了一点很重要的,也是我前几日就想说的,祝词青或许要的就是你颜家不能翻案,没有公道。”
独宜眸子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