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依赖地凑近再凑近
手被时守鹤扒拉下来,辛不摧切齿,林大夫不顾手疼继续用针,片刻工夫张温棋眉宇轻蹙,睁了眼,虽迷糊着,到底记得要紧事吗,贴在林大夫耳边说了给独宜用了什么药,再度昏沉过去。
林大夫扯了单子写药方,目光在屋里徘徊。
是在找信任的人回药铺。
时守鹤扯过来拍到辛不摧心口,“快去快回。”他把人轰出去,对着林大夫拱手,“对不住了,我家崽子火气冲,有些大人的事他不清楚,以后我慢慢教他,总归是没坏心眼的。”
林大夫揉着手腕点点头,表示明白,“崔哥儿纯善忠义,否则时老爷、张老爷不会那般喜欢的,时太太还让老朽做个说客来着,张家是很喜欢崔哥儿的,别生了嫌隙。”
时守鹤听出林大夫是要去给张家回话的意思,“肯定不会的,小孩子闹脾气,咱们大人就哄着便是。”不会的,时、张两家以后肯定还是娃娃亲呢。
咳嗽声而起,是独宜。
时守鹤、林大夫都跑进去。
伺候的穗叶眼底显露出惊恐泪珠,手里的帕子沾着口血,她呆若木鸡站起来,“穗穗姐咳出来的……”
林大夫把脉下针,又喂下药丸,安抚围过来的时家人,“无碍无碍,都是那药引起了,除开高热很唬人,其他的对穗穗都有好处。”
“都吐血了还是好处?”时守鹤瞧着里里外外两个病人,不是怕辛不催主持大局要先杀林大夫后烧福星苑,要就一个仰头跟着倒下去了。
林大夫话语支吾起来,“这怎么说呢,您容我思思……”
穗叶懂事的出去,把可能听到的耳朵也都赶到外头去,自己守着。
林大夫才问,“其实我早就想多嘴了,穗穗再来麦城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很多,总之很不好。”时守鹤也不知更深的,独宜不愿说,太苦难的过去,回忆一次只会更加痛苦一次,“有什么你别瞒我,你只管开药,天南海北我家都有门路。”
“断过骨。”林大夫开口。
时守鹤呼吸屏住。
“肺有隐患,是溺水造成,能造成这样的伤,不是一两次。”
时守鹤微微张口唇。
“这。”林大夫侧过脑袋,点点耳后挨着后脑勺的位置,指了指独宜,“有伤痕,是被重击造成的,就是被打的。”
“还有手臂上有很多针扎小孔。”说着,林大夫犹豫非常,“我还听说,时家想要为您迎娶穗穗为妻?”
时守鹤点点头,“有什么你就直说,我受得住。”他嘴里这样说着,已经走到床边微微靠着。
“穗穗小腹被捶打脚踢过。”林大夫说着都恨声,“有些人牙子会把漂亮姑娘买到女支院去,哪里的姑娘最好不生育,许多人贩子就会先把怀孕的可能夺走,穗穗也有服用极寒汤药的迹象,我想,是她性子桀骜,因为才被当作惩处的里外用了歹毒法子……”
时守鹤眼眶莫名滚出什么,鼻尖骤然酸涩,他想起以前和独宜缠绵过后,他好奇问独宜不用药,是不是想要生个娃娃抢他钱。
独宜只是扫他一眼,丢给他一句。
——“就你那点时辰,我能怀?”
气得他在床上打滚。
林大夫再度询问,“这些,公子一点都不知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时守鹤脚底发软,支撑不住死地坐在床边。
以前还能说自己大概知道点,如今听林大夫一说,觉得自己完全不晓得独宜受过什么罪。
他手指都在发抖,狠狠捏紧压下眼眶要拥挤出来的东西,喑哑说:“她都没告诉过我这些。”
“是怕您担心做出什么出格举动吧。”林大夫唉了声,又认真说:“得好好养养才是,老朽的老母亲就是专治妇科一门,要是公子能说服穗穗配合,肯定能养得里外康健。”
“什么叫说服穗穗?”时守鹤木愣愣盯着昏迷的人,又看热心建议的林大夫。
林大夫恍然,拍拍自己脑袋,“忘了忘了,是这样的,当初我就告诉了穗穗得好好养,她不肯,说时家愿意收留她,就是上天可怜她,还求我别告诉你们,说怕你们嫌她体弱将她送走,她泪眼婆娑地求我,我自然……”
林大夫看时守鹤偷来的冰凉目光,觉得自己这件事没做错,“我们大夫给病患守护秘密是基本。”时家并不是独宜的亲眷,因为自己的好心让独宜再度沦落街头,是要遭报应的。
时守鹤晃晃脑袋,觉得自己刚刚恨了不该恨的人,抚了把脸,自责说:“对不住我不是怨恨您……我竟然都没发觉。”两辈子都没发觉,他的喜欢太廉价了。
林大夫安慰:“这种事,她自己不说,谁能发觉,且我也是这次替她上上下下看了一次才敢如此确定而言。”林大夫叹息,“这桩婚事若是没成,大约是穗穗不敢,公子不要多想。”
“你只管开药。”时守鹤说,“有我在,她会乖乖听您的话。”他既知晓了,倾家荡产也要独宜完好如初。
“不过公子别担忧过多,穗穗只需要好好养,定能好,说实在的,大部分人真的经历穗穗经历的,怕是早就去阎王殿了,她扛下来,除开心性信念,身子骨绝对极好,以后时家肯定热闹得很。”
时守鹤点点头,他娶独宜又不是为了她的肚子,“我爹娘那边……”
林大夫明白地说:“我肯定不多言。”
“如实说就行。”时守鹤坐在床边,手指在独宜脸颊划过,心疼无比,“一家人不用瞒着。”
林大夫得令走出去。
等着屋里两个人都安稳下来,已快破晓。
时守鹤一晚上守着两个病患,辛不摧和穗叶时不时斗斗嘴,他还得劝架,偏袒这个另外一个就说他要给姐姐告状,偏心这个另外一个就要去找崔静哭唧唧,着实头大。
更别说独宜又是咳又是隐隐吐血,那抹.红吓得里里外外都心凉,张温棋更厉害,突然的喘疾发作呼不出气吓得整个屋子都精神抖擞。
累了一夜的时大少爷想要眯一会,屋里能坐在能爬的地方,都让下人们用了,他只得去里面找独宜挤一挤。
穗田送了早饭来,汤嬷嬷朝内间看。
侧身倒在床边抱着独宜小憩,被她抱着的姑娘脸色还有点泛红,此刻睡得还算安稳,只是时不时会咳嗽两下,时守鹤就会无意识给她拍拍背脊。
汤嬷嬷看独宜不安分的挣扎,似有从被褥拱出来的苗头,蹑手蹑脚去看,是盖太多了,里面又塞了两个大汤婆子,时守鹤又抱着,怕是热极了。
取出汤婆子功夫,时守鹤也睁眼了下,汤嬷嬷按住他,“没到喝药的时候,公子再睡一会儿,外面有我呢。”
时守鹤嗯了一声,把独宜抱得牢牢地,下巴落到她发里蹭了蹭。
独宜鼻尖都是熟悉气味,依赖地凑近再凑近。
看依偎睡着的二人,汤嬷嬷将床帐放下,悄咪咪走了出去,吩咐下人不准进去打扰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