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哪里去。”颜绝书笑着问他，“老师很清楚自己要走的路，你呢？”

　　祝词青只是望着他，“别说这些有的没有的了，跟我走吧，今日我必死无疑，可你无错，回去吧，师母和独宜不能没有老师。”

　　“那你就可以没有老师了？”颜绝书伸手拂开他的手，“孩子，老师能为你做的只有怎么多，今日李星河就是要一个交代罢了，陛下也需要一个交代，这个交代不能是你的命，倒不是老师看不起你，而是，你没什么用，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老师只是去给陛下好好说说道理，你怎么搞得我要死了一样？”颜绝书看跟前的人泣不成声，“我和李星河说约定好了，无论发生何事，她都保你在大宜疆域安然无恙。”

　　祝词青几乎低吼：“颜绝书！你是不是蠢！你是不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这事你圆不了！”

　　皇帝要的是说法吗，是一国之君的脸面，会听颜绝书这些侃侃而谈吗？不会的！他要的就是辛家死，都死干净了！

　　“老师做不到看你去死。”颜绝书声音淡淡的。

　　“你觉得你能救辛家？”祝词青扶额笑出声，他脸上带着泪痕，“还是你想以命换命？”

　　颜绝书依旧笑着，“我本大宜臣，自对大宜忠，你与我不同，但你对我忠，这些年我做过什么，被迫做过什么你都看着过，现在听老师的，走吧。”

　　颜绝书转过身朝着御书房方向去。

　　“老师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也要清楚命只有一条。”

　　“老师！”祝词青跪在地上，“求你了，跟我走吧……”

　　他孤零零地来到大宜，只有颜绝书是真的对他好，今日已经败露，那么，不管他下场如何，他不想让唯一对他好的老师葬送性命。

　　“对了。”颜绝书侧身，“当年你告诉我，你叫祝野，这是你的真名吗？”

　　祝词青跪在地上哭着点头，又摇头。

　　“词青是我给你的表字，你若不喜欢祝野这个名讳，日后就用词青吧。”颜绝书吐了口气，“今日独宜不在家中，我此前让她今日去铺子看看账册，她才是最无辜之人，你若真的想要报答我，那就好好替我护着独宜，不论发生何事，都要让她活着。”

　　说完这句话，颜绝书阔步而行，很快就变成个小红点，快要消失在祝词青眼底。

　　“老师……”

　　祝词青挣扎地爬起来想要去追，才踉跄两步，忽而就停下了。

　　独宜……

　　老师说把独宜调开了，那独宜一个人……

　　祝词青脚步彻底顿住。

　　不，还有他这条线的人，他今日已是必死，可他们还有活路，即便任务失败他们可以隐姓埋名在大宜其他角落存活，若是被抓了……

　　祝词青脑子疯狂地抉择着。

　　他要出宫，他要去做更应该做的事情。

　　保独宜，保师母，让他这条线的人赶紧撤出京城。

　　祝词青捏紧手指，而后扭头朝着宫外跑去。

　　……

　　“老师！”

　　祝词青猛然睁眼，周遭一片漆黑，外面下着大雨，屋檐被敲得噼里啪啦响，窗户缝被吹开，冷风呼哧灌进来。

　　外面小厮在敲门。

　　“公子怎么了？”

　　祝词青说了个没事，从抽屉里摸出火折子重新去点蜡烛。

　　小厮苍穹将门推开，“公子，明日寒家让你过去，你是怎么打算的。”

　　苍穹也是暗线之一的人，“若是入赘，后面不好撤退。”

　　祝词青盯着火舌，“既来之则安之，十年期限越近，其实越危险，我说了，让你快些走。”

　　苍穹说：“御头说了，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你做噩梦了，又梦到颜尚书了？”

　　祝词青嗯了一声，苍穹说：“御头可是不会允许你把颜家女带着一起跑路的。”他看祝词青脸色不好，“御头刚刚骂你了，还是又给你下达了什么任务了？”

　　“没有，现在能有什么大事。”祝词青一直隐瞒着李星河察觉他们的事，他再赌，他想知道颜绝书到底和李星河在哪一日达成了什么约定。

　　是在赌他会反叛，拿着程国这边的情报彻底投诚大宜，并且让这条线存活的人一起留下？

　　思来想去将近大半年，这是他唯一得出的结论。

　　“你真要入赘？”苍穹说，“哪里没有我们的人，一切只能靠你自己。”颜家以前到时安排了许多眼线进去，因此他们能完全保证祝词青的安全，“你是我们这条线重要的，你要是损了，我们就白干八年！”

　　“圣旨早就下了，我倒是想不入赘，我也没看寒家想办法退了，如今我的地位不如曾经有老师护着，每一步都比以前更加艰难，寒家未必不是暂时遮风处，总是要去了，才知道等着我的是什么。”

　　苍穹满脸担忧，“那颜家女呢，你不是喜欢她吗？你为了找他，都不惜和御头撕破脸，你现在去入赘，那岂不是任凭时家那小白脸上位了？”

　　“独宜似乎有些恨我，不过却面上依旧和我保持曾经的关系。”祝词青靠着椅子很是疲倦，“她想要查老师死那日发生的事，我本以为她若是重新回京，会全力以赴对厉王动手……”

　　说着这里，祝词青停顿很久，“若是我们走之前，能做掉厉王，大宜就再也不是程国的对手了，如今这朝堂，都是靠着这人苦苦撑着，户部支出大于入账多少年了，厉王想的省钱生钱的法子明里暗里都不少，到底不够那皇帝败。”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适才离开的男人一身雨水地走了进来。

　　“御头？”苍穹咂舌，见他神情过于严肃，猛然也害怕起来，“怎么了？”

　　祝词青也起身，抓了旁边的披风朝他扔了过去，让他擦擦。

　　“寒春暖上吊了。”

　　祝词青：？？？

　　“怎么，我还没过门，就把未婚妻克死了？”

　　御头冷声：“以死相逼要嫁给你，寒春暖是公主伴读，你进言了公主和亲一事，她这招肯定不简单，明日你过去，无论如何都要让这门婚事作废。”

　　祝词青笑出声，“你要我抗旨不遵？”

　　“我的意思是，真的要入赘，也要寒家千夫所指。”御头顿了顿，“现在我有个主意，要听听你的意思，今夜是取走寒春暖小命的好机会，要不要……”

　　“别。”祝词青摆手，“她死了，独宜只会肯定会死我做的。”

　　“我看你是真在乎那姑娘，人家似乎对时家那小子情根深种。”

　　祝词青脸色一僵，丢出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