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词青脑子一炸。

　　“怎么，不信？”李星河也笑起来，继续和他说，“刚刚你的老师求我，他会承担一切，希望我放你一条生路，他是忠骨，因此我和他达成一致，你归顺大宜，而我可以用我父亲曾对社稷的功劳，朝着陛下施压，让他再重新彻查一次北地辛家军内幕。”

　　祝词青眼底带着厌恶盯着李星河。

　　李星河侧身让开路，“去吧，跑快点，没准你的老师还在等你，放心，我站在宫门口，陛下不敢乱来，可我若是走了，就不一定了。”

　　祝词青顾不得许多，疾驰朝着宫门去。

　　小丫鬟走了来，“王妃娘娘，眼下颜老进宫给辛家求情的事已传开了，王爷、公主都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静王府始终被皇室器重和慎重处置的缘故，便是因为，静王府是专门培养输送到程国的细作和探子，同时承担着抓出程国放在大宜的暗线。

　　程国将所有探子分成几人到十几日不等，都叫做暗线，这条线的人只要没用，都可以立刻舍弃，所以，这些暗线十分难抓，有时被发现时，下派给他们这条线的任务大抵都走了一半。

　　祝词青这条暗线，她早在两年前就发觉了，只是去年才彻底把所有暗线成员都锁定。

　　想到这里，李星河放在腰间的手忍不住捏紧。

　　“王妃，要是祝词青不肯归顺呢？”小丫鬟问。

　　李星河垂眸，“那么，就必须有人付出代价。”她看已跑进宫门的人，“告诉城门那边，王爷、公主若是回来了，立刻告诉我。”

　　小丫鬟比她还紧张，“娘娘，要是颜尚书出事了，哪些人会把这笔账都算在你头上的……”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李星河说完朝着马车去。

　　她现在需要休息下。

　　李逸正和李曦华都不是好对付的。

　　这二人还肯听她说话，无非是忌惮她手里隐藏的势力吧。

　　**

　　宫道上，祝词青看着静静矗立等着他的颜绝书，奔跑的脚步渐渐放慢，最后几步走过去几乎没有勇气。

　　老师真的知道他是谁的？多久知道的？知道了都不将他供出来？还一路护着他官运亨通？还早早对外说颜独宜不议亲，让他不要担忧以后的事！

　　颜绝书看着一手教导起来的学生，脸上总是慈爱笑意。

　　他主动走过去，“不是让你今日好好陪着你师母吗，穗穗又拉着你胡闹吗？”

　　祝词青说：“师母很担忧您。”在他要离开颜府的时候，甚至还派人阻拦他，害怕他跟着来送命，“穗穗我今日没见着。”

　　颜绝书抬袖给他擦拭额头的汗珠，声音很低，“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若真的想要输送大宜机密，早就将我书房里面的东西都送出去了，你没有，我就明白，其实，你也是身不由己。”

　　祝词青情绪再也隐藏不住，眼底闪过水意，“老师，这样大宜又有什么好忠臣的呢，国库一直空虚赤字，那些朝臣表面清廉正直，实则家里后面不知抬进去多少民脂民膏，还有宫里的，那些进贡的东西，有权的太监比皇帝、公主都要用得多……”

　　“嘘，告诫你多少次，这种得罪人的话不可说。”颜绝书笑眯眯，“你知道钱在哪些人手中，以后真的需要钱了，你抓着他们的脏，不是更好让他们出血呢？”

　　“老师。”祝词青不知怎么开口，“和我走吧。”

　　“走哪里去？”颜绝书问他。

　　祝词青平时巧言善辩，此刻压根不知怎么开口。

　　“我知道，你是想等着老师致仕，然后带着老师一起走是不是？”颜绝书说，“老师不知道你那行的规矩，只是一个探子怎么能有两个心思呢，你在老师这里，就是学生是孩子，可是在别人那里不是。”

　　“别怕。”颜绝书摸了摸他的脑袋，“王妃和你说的话都是哄你的，老师今日来，不过就是好好去和陛下说说——”

　　“你要说什么啊？”祝词青声音骤然拔高，心口起伏不平，眼泪慢慢氤氲，“你到底能说什么啊，北地的军情是真的啊，就是辛家军主动退军的，是，我唯一推波助澜的，就是让那份军情更加顺畅送到了陛下眼前，我现在就可以告诉老师，不管你们怎么查，辛家就是主动退兵的！”

　　他抓着颜绝书手腕，余光瞧着不远处两个侍卫，和李星河身边的人一样。

　　“好孩子，辛坚你是见过的，每年到家里来，还要指导下你的功夫呢。”颜绝书说，“我与他认识三十多年了，他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肯定不是那份军情奏章那样的。”

　　“你跟我走，我给你看我这边得到的消息。”祝词青顾不得彻底暴露身份了，他真的不希望这世上真心对他好的人送命，“老师，跟我走吧。”

　　颜绝书要推开他的手，却发现他愈发用力。

　　“老师，辛坚必须死。”祝词青压低声音，每个字几乎都从牙缝出来，“我站在大宜臣来说这句话，他不尊皇命，不战退兵，主动献城，还秘密约见程国将领，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原来你手里已经握住这么多能杀掉辛坚的东西了？”

　　“老师，若是我真的要用，那封军情奏章我大可替换了，甚至还可以安排人证，我就是知道你……”

　　祝词青有些激动，他深吸了好几口气，都无法让语调平顺下来，“老师，别去。”

　　“事情已经发生了，总是要有人去给陛下一个合理的解释，厉王本就主和，否则怎么会扶持这位皇帝登基，这件事他是非常想看皇帝摔个大跟头的。”

　　“可是，老师不去，你怎么办？”颜绝书笑眯眯看他，“没事的，陛下最多就是训斥我几句，倒是你，愿不愿意就跟着老师好好在大宜啊，以后老师帮你带娃娃，老师也就读书多点了。”

　　“别去。”祝词青只说，“想想你的孩子，想想穗穗，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你若出事，师母外柔内刚必然要做出激烈之事，穗穗呢？”

　　“你不是答应过老师，不论发生何事，都会保护穗穗吗？”颜绝书反问，“怎么，即便你对她不是男女之情，也是兄妹之谊呢。”

　　“你这是在做什么，是在托孤了？你怎么敢托付我给我的？”祝词青拉着他。“走，跟我走。”

　　他不能看着颜绝书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