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红玲
朱雀醒过来的时候,外头天光大亮,她的床榻便趴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是经卷。
其实她受的只是皮外伤,在受罚之前她便将灵蛊放进自己体内,身体如同铁一般僵硬,自是感受不到一点痛楚,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朱雀动了动身子正想起身,便见旁边青年身形修长,雪衣黑发。他眉目低垂,安静专注,正站在一旁看着趴在自己旁边的经卷。地上光洁明澈,映出他清疏柔和的面容,温润通透,如水中泠月。
他抬手比了个“嘘”,随后便走了出去。
朱雀这才看见经卷的脖颈后面红红的,好像是刻了什么东西,她正想拨动他的衣服看看究竟经卷便醒了过来,十分激动道:“朱雀,你醒了!”
朱雀放弃了刚刚的想法,随后又听经卷高兴道:“你说的没错,二郎君来果然有用。二郎君还叫咱们都去他身边侍奉,但我拒绝了。我继续当主公的奉茶小侍,这样你在院中洒扫时,我便能瞧见你了。”
经卷的语气如银铃一般满怀着激动,朱雀口中那句“如今两清,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咽进了肚子里,她问道:“二郎君身边侍奉的人,就像流云那般权利,你为何不去?”
经卷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他为难道:“我不想去。”
“我问你,你叫二郎君救我,他叫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没什么…”经卷闪烁其词地想要含糊过去,朱雀却一把抓住他的衣衿,眼神中带着危险的神色:“说!”
“二郎君叫我今夜去修竹苑…侍、侍奉。”经卷被逼得只得说出实情。
朱雀本想再问,但见经卷的神色苍白,只得闭口不问,任由经卷“我去打水!”跑了出去。
朱雀暗暗有些悔意——
早知便不该利用经卷,是我太心急了。若不是萧揆不好接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罢了,我的错,最后救他一次。
“你是从哪来的?”
朱雀本在收拾自己的行囊,听到问话后她转头,只见红玲倚在门框,姿势倦怠但眼神中充满好奇。
朱雀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语气不咸不淡:“逃难来的。”
红玲点了点头,语气中似乎是有些失望:“哦,大家都是奴隶,一不小心可能都死了,像你这样心善替他人受过的我只见过一个人,你是第二个。我还以为……你跟我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呢。”
朱雀并不搭理她,红玲像是怀念一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就算是同一个地方来的也无用,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只会被同化。穿成奴隶,苟且偷生都难,做不到救人救己。”她的后半句轻飘飘地落下,朱雀并没有听清。
红玲接着又不死心地问道:“你真的不是我的老乡吗?”
郦族氏人都有特别的标识,朱雀只要接近便能知道,红玲身上没有那样的气息,朱雀摇了摇头。
“珠珠,她应当是我的老乡。”阿楚的声音蓦然响起,朱雀顿时便停下了脚步。
便听红玲遗憾地叹了口气,嘟囔道:“都说穿越女改变世界,我还盼着来个老乡带我出苦海呢。”
朱雀拿上自己的东西从红玲旁边经过,红玲拦住她,似乎是开玩笑般问道:“俞管事是你杀的吗?”
朱雀停住脚步,周身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她的手伸进了袖子中,红玲当即解释道:“他身上有我做的香囊,你身上也有那个味道。”
朱雀隐匿在袖子中的手指尖已经缠绕上了银丝,她对上红玲的目光,扬唇一笑:“你想给他报仇?”
红玲收敛起笑容,郑重其事地对朱雀道:“他那种人死不足惜。我想请你帮我杀一个人。”
“什么人?”
“二郎君。”
朱雀收起银丝,将包裹丢在地上,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另一边,道:“说说原因吧,红姨娘。”
红玲刚来的时候,内心是有一团火的。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她也想要改变世界、扬名立万,让所有人围着她转的。
毕竟她长了一张美丽的脸庞,她头脑中还有那么多高级知识呢。
但很快她便发现她错了,她甚至不能逃出这丞相府中,她也摆脱不了奴隶的身份,只能日复一日地做着浆洗的活,渐渐麻木。
直到俞管事发现了她的美丽,叫她成了一个二郎君院里的小侍,这是她用美丽为自己谋来的第一份特例,但她很快发现,异于旁人的特例也意味着危险。
有一日她发现俞管事深夜未归,好奇心驱使下她悄悄潜入了他的房间,发现俞管事竟然私底下糟蹋女子,她怒火冲天当即便冲进去阻止他。
第二日她便被寻了由头处以锥型,十指连心,到现在她的手指都还会隐隐作痛,而那个没被糟蹋成功的女子则是上吊没了性命。
“那其他被糟蹋的女子呢?”朱雀眼神微动,却是面无表情问道。
“我想过要告发他,可其他女子都不愿承认自己被糟蹋过,过后俞管事会把他们调到更好的新地方,他们自然不愿意。”说到这,红玲似乎是有些急切,她的手掐着自己,眼睛里似乎也有些泛红。
朱雀点了点头,问道:“所以这和萧揆有何关系?”
红玲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恨意,她咬牙切齿道:“我后来才知道,俞管事做的这些事,都是出自萧揆的授意。”
红玲说完,拉着朱雀的手情真意切道:“朱雀娘子,你可知道被灭门的那个北疆郦族?——萧揆不知从何学来了郦族秘法,做这些来满足他的私欲,最后只需要一童男的心头血便可成计。”
“朱雀娘子,就当是为了那些女子和经卷,你一定要宰了这个人渣!”红玲说到急切时,含恨的眼睛甚至流下了泪来。
朱雀的眼里更是闪过杀意——
这不是郦族秘法,而是禁术,因为此禁术需要献祭族人性命,被郦瑜归为禁术,竟还有漏网之鱼。
“噗通”外头一阵响声,只见经卷端着的水盆落在地上,他表情呆滞,仿佛是不可置信。
朱雀两三步上前,对着经卷便是一敲,她扶住晕过去的经卷,道:“看好他。”随后将经卷丢给红玲便飞速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