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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权宴藏锋

不世凡尘 子啼花落 5146 2024-11-12 19:41

  “我需要怎么做”

  “你知道当年跟你父亲随行的仆人在哪吗,现在已经疯了的那个”

  “你是说苏婆婆?”云绮玉随即摇了摇头“她现在的状况十分糟糕,根本不可能从她嘴里得出有用的信息”

  “你只需要将它带出来,其余的由我来解决”

  “还有账本你知道在哪吗,有了账本就好办的多了”

  云绮玉秀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账本……一直深藏在父亲书房的内阁暗格里,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难如登天。”她抬眼看向顾毅,眸中闪烁着疑虑与期待交织的光芒。

  “无妨。”顾毅唇角微勾,胸有成竹,“明日是王府小王爷的加冠之礼。届时,你只需设法在宴会上拖住片刻,账本之事,我会去取。”

  云绮玉闻言,愁容更甚,脸颊微微发白:“这等王公盛宴,我们商贾人家送礼已是极限,想要登堂入室……痴心妄想罢了。”

  凉州首富又如何?在真正的权贵面前,他们连那守门的仆役都不如,这份鸿沟让她心底泛起阵阵苦涩。

  顾毅似笑非笑,变戏法般从袖中抽出一份烫金请柬,随意递过。云绮玉瞬间睁大了双眸,瞳孔微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那请柬在她手中仿佛有千钧重!

  二叔云延庆为了打入官场,使尽浑身懈数,散尽千金也只换来轻蔑。

  “宴会之上,就看你如何施展了。”顾毅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目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掠过,“以你的姿容,便是拿下那位王府世子,也非绝无可能。”

  “顾大人莫要取笑……”云绮玉脸颊飞红,垂首低语,心中却如擂鼓。

  “若遇变故,可来司院寻我。”顾毅顾毅将那枚官牌递给云绮玉,言语中带着一股新近养成的底气——那是数次在生死边缘搏杀换来的。

  说罢,他与侍立一旁的言尘转身步出房门。

  廊下,言尘紧走两步跟上,带着几分刻意生硬的恭维:“大人今日这番安排,实在是……妙不可言!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脸皮微微发烫,显然不谙此道。

  顾毅脚步未停,轻笑出声,带着了然:“头一回拍人马屁吧?难为你了。”他侧目瞥了一眼言尘。

  言尘被点破,索性卸下伪装,恢复了平日的干练:“闫大人吩咐,要属下等务必向您表露忠心。属下思前想后,唯此一途。”

  言尘肃然应命,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大人,这是您要的卷宗,关于上一任总督苏明道的一切,能查到的都在此了。衙门那边的验尸报告也一并到了。”

  顾毅接过卷宗展开,映入眼帘的只有寥寥数语:

  卷宗:崇历四年至十年,苏明道任凉州总督,中毒身死。

  冰冷的墨迹,勾勒出一个位高权重者潦草而讽刺的结局。顾毅合上卷宗,意料之中的结果。“堂堂总督中毒身亡,总该有个说法。”

  “不了了之。”言尘声音低沉,“查了半月,毫无头绪,最终成了悬案。”他顿了顿,补充道,“非不能查,实不敢查。”

  顾毅沉默。在这世道,权贵们要碾死一个人,如同碾死蝼蚁。生来贵贱分明,底层之人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要想不被鱼肉,唯有……爬上那至高的砧板!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要将胸中郁结呼出,转头看向言尘紧绷的脸,半开玩笑道:“总板着脸,小心面瘫。”

  言尘依旧肃穆:“请大人示下。”

  “多笑一笑。”顾毅道。

  言尘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露出两排白牙,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顾毅扶额,无奈道:“罢了罢了,还是板着吧,别折磨自己了。”他看着言尘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正色道,“去查清楚,苏明道的死……把风声放出去,动静闹大些。”顾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道:“只是……属下愚钝,大人为何特意让属下当众羞辱云家主母,又大张旗鼓接云小姐去逸仙居?如今又要如此张扬的重启旧案……”

  试想一个被从小欺负的蝇营狗苟,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他还会愿意回到从前的那种模样吗?答案是否定的,权力带来的快感是任何东西都比拟不了的,而这种权力只有顾毅能给她,他就是要告诉一些人,云绮玉是依附顾毅的。而顾毅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云绮玉依附于他,成为一枚任由自己摆布的棋子。至于凉州富商,就是要让他动起来!蛇不动,如何打七寸?只有他们慌了手脚,才会露出破绽,一个云家,分量显然是不够的……

  但他对言尘的疑问却是一笑了之,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言尘像是明白了什么,将这疑问埋在心底。

  顾毅转而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递给言尘:“闫恒已有布局。”

  言尘接过,展开密函快速扫过,目光陡然一凝——云、孟、吴……凉州排得上号的豪族,几乎尽数在列!饶是他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微颤:“闫大人……当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派人盯住这几家。”

  “是!属下即刻去办!”

  ……

  王府盛宴

  王府内外,一派喧嚣喜庆。朱漆大门洞开,高悬的红色绸带从飞檐斗拱间垂落,在黄昏的风中猎猎作响,与王府上下披挂的红灯笼交相辉映。震天的锣鼓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喜庆的唢呐与丝竹管弦之音交织流淌,弥漫在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府邸之内,更是极尽奢华。汉白玉铺就的甬道两旁,堆叠着各色贺礼,宛如小山。有珊瑚玛瑙流光溢彩,有古玩字画墨香暗涌,有金玉器皿熠熠生辉,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彰显着送礼者的身份与巴结。空气中混杂着名贵熏香的馥郁、美酒的醇厚以及珍馐佳肴的诱人香气,熏得人微醺。

  凉州城内有头有脸的官员、勋贵及其家眷,早已齐聚一堂。他们身着华服,珠翠环绕,言笑晏晏,彼此寒暄着,举手投足间皆是长居上位的雍容与距离感。凉王李源文一身亲王常服,红光满面地站在正厅门外亲自迎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却难掩那份骨子里的尊贵与疏离。

  “恭喜王爷!”吴府衙吴丰禾拱手道贺。

  “吴府衙,有失远迎,请进,请进!”李源文笑着回应,“还是老样子,过来吃酒就别掬着了。”

  “是,王爷。”吴丰禾含笑入内。

  “哟,闫总督,最近得闲了?”李源文看到闫恒,熟稔地打趣道。

  “王爷相邀,怎么说都是要来的。”闫恒亦是笑答。

  “这是小盂吧,长得清秀,有大家风范。”李源文目光转向闫恒身旁的青年。

  李源文又压低声音,带着促狭附耳对闫盂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那一颗,我这有美人无数,想要哪种样式的尽管挑,保你满意。”

  “叔,您就别打趣我了……”闫盂略显尴尬。

  “小盂该成婚了吧。”李源文拍拍他肩膀,又问道,“怎么没见着云澜,他不是回来了吗?”

  闫申恭敬答道:“琐事缠身,实在是来不了。”

  就在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鼎沸人声中,云家的车驾显得格外局促地驶近。云延庆打头,身后跟着云家主母、云绮玉以及几个云家子侄,一家子人几乎到齐了,在满场权贵眼中显得异常扎眼。

  云延庆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惶恐与兴奋,脸上瞬间堆起近乎夸张的、带着市侩与谄媚的笑容,那笑容几乎扭曲了他平日严肃的面容。他哆哆嗦嗦地快步凑上前,对着李源文深深一揖到底:“草民云延庆,携家眷恭贺王爷,贺喜世子爷加冠大喜!”

  李源文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笑得近乎卑微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此人是谁:“这位是……?”

  “贱民云延庆,经营些微末生意糊口,今日有幸得见王爷天颜……”云延庆赶紧自报家门,姿态放得极低。

  “云家掌事人,凉州一带的首富。”旁边的明眼人道出他的身份

  “不敢当不敢当!”云延庆一听“首富”二字,连忙摆手,笑容却更加放荡,仿佛得了天大的夸赞

  “不过是积攒了些阿堵物罢了,在王爷和诸位大人面前,不值一提,不值一提!王爷素来雅好书画,这是草民早年侥幸收得的《富春山居图》三卷残本,虽非全璧,亦是呕心沥血搜罗,只盼能博王爷一哂。”他示意下人捧上一个异常精美的锦盒。

  李源文随手打开锦盒瞟了一眼,淡淡“嗯”了一声:“不错。先放那边吧。”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波澜。

  “是,是!”云延庆连声应着,却并未立刻退下,还杵在原地,脸上笑容不减,似有话说。这姿态让李源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怎么,你还有事?”李源文的语气微沉。

  “没有没有!”云延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才慌忙转身,带着家人准备退入人群。然而,就在此时,一直静立在他身侧的云绮玉并未随他移动。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剧烈跳动,上前一步,从宽大的袖口中,缓缓掏出了那张烫金的、象征着身份与通行证的请柬。

  她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云延庆愕然的注视下,云绮玉将帖子朝着李源文递去,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侯爷,有此请柬,不知能否入府叨扰,凑个热闹?”

  李源文的目光落在请柬上,一丝极淡的疑惑瞬间闪过他精明的眼底。他随即又展露出那无懈可击的雍容笑容:“来者是客,诸位里面请。”他侧身让开通道。

  云延庆一脸茫然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典”砸中,几乎是梦游般带着家人走进了这从未想象能踏入的权贵盛宴中心。王府内的奢华景象远超他的想象,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往来皆是高官显贵。他虽然在凉州摸爬滚打数十年,见惯了风浪,但第一次置身于如此场合,只觉得手足无措,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整个人如坠云雾,风中凌乱。云家主母和几个子侄更是紧张得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场中众人的目光,无论是好奇、探究、鄙夷还是纯粹的看热闹,此刻都齐齐聚焦在这突兀闯入的一家人身上。拖家带口、穿着虽华贵却难掩商贾气息的他们,在满堂簪缨贵胄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异常扎眼。

  “呵呵,见这位官爷面孔有些生疏,想是平日里公务繁冗,不常露面?”一位处世圆滑的官员笑着上前,试图化解这尴尬的静默。

  云延庆如梦初醒,连忙躬身,脸上的笑容更加谦卑:“不敢不敢!鄙人云延庆,只是商贾出身,做些糊口的小买卖,万万称不得大人!”他这话一出,原本还有几分兴趣的宾客,顿时失了攀谈的兴致,目光纷纷移开。商贾,终究是末流。但也有些心思活络的小官吏,想着商贾虽地位卑微,却金银丰厚,关键时或可利用,便又堆起笑脸,上前攀谈起来。

  云绮玉强忍着周遭投来的各异目光带来的巨大不适感,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勉强应付着那些试图结交她父亲、图谋钱财的小官吏

  然而,王府之大,回廊重重,庭院深深,宛如迷宫,一时根本辨不清方向

  这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眉头不由紧锁起来。

  此时,今日的主角——小王爷李娴,正百无聊赖地斜倚在偏厅的软榻上。身边虽围绕着莺莺燕燕,好友们也在一旁欣赏着美人舞乐,他却只觉得索然无味。美酒佳肴也变得寻常。

  “唉,女人也是越看越没意思,这无所事事的日子,过得也挺苦……”他呷了口酒,没头没脑地叹了一句。越是拥有就越不懂得珍惜,世人皆是这个心理。

  旁边的公子哥哄笑起来:“小王爷,您要是命苦,这天底下还有好日子过的人吗?您这烦恼,可真是羡煞我等凡夫俗子啊!”

  李娴醉眼朦胧,正觉无聊,目光随意扫过连接偏厅的回廊。昏暗的灯火下,一个窈窕的身影匆匆走过。那身影纤细,姿态端庄中带着一丝匆忙,月白衣裙在光影中飘拂,如同月下仙子误入凡尘,瞬间攫住了他的目光。他一时竟看得呆了,手中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身旁的公子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脸嫌弃地推了他一把:“喂,醒醒!又犯花痴了?”另一位好友看不过眼,便扬声指路道:“姑娘,沿着这朱漆回廊直走,尽头便是后门。”

  “多谢公子。”云绮玉闻声,匆匆道谢,甚至没看清说话的是谁,便沿着所指方向快步离去。

  李娴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急得从软榻上跳了起来:“哎!小娘子!你别走啊!?……宣宇!你看见没有?那是谁家的姑娘?怎生得如此合我心意”

  旁边被他唤作宣宇的公子哥翻了个白眼:“我看见了,然后呢?李娴,你信一见钟情吗?”

  李娴痴痴望着云绮玉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我信!我方才……心都要跳出来了!”

  宣宇嗤笑一声:“我看你是‘一相情愿’!省省吧小王爷,这指不定是哪家新进的小姐,别唐突了佳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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