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见柳姨,按这个点,应该打牌回来了。”闫孟发问道。
“兴许一时兴起,和邻家叔婶多打了两把牌?”顾枕猜测,平时就爱和街巷邻居打牌取乐。
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邻家王婆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母亲……让你堵在……”
“砰”的一声,手中茶杯重重的落在桌上,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将身旁的三人吓了一跳
街道边,吴浔阳坐在马车里,用手拿着翡翠玉扇,支起车帘,阴笑道:“我说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挡本大爷的车,原来是您啊,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柳氏将近四十岁的仍保持着妙龄容颜,风韵犹存,让人羡慕不已,脾气也没有减去分毫,受不得吴浔阳的阴阴怪气
“我瞧是哪家瘪犊子敢找茬到我头上,不曾想是你在街上像泼猴无理取闹,赶紧回家,别让人家瞧见笑话”柳珍不惯着吴浔阳,当着众人的面讥讽这位大理寺少卿
看热闹的众人不敢发出笑声,生怕大难临头的是自己
“你……”吴浔阳头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
“柳氏,我也不是不识趣的人,你家顾枕早与我有了鱼水之欢,就让您家顾枕从了我,也算成全我们两个”
吴浔阳知道顾枕与闫盂将要大婚,却闹这么一出,明显是要两人难看
“我出这个数”吴浔阳伸出三根手指,“三千贯”,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普通家庭穷尽一生,积蓄也不过如此,吴浔阳到底是官家人,家世底蕴都不一般,众人敲议论纷纷。
有些见识的人道出吴浔阳身份,凉州大理寺少卿,家父肩衔总管,权势滔天,在凉州有些威望。
“喂,我说吴浔阳这么久了,你这仗势欺人的本事真是一点没变。”
“呦,这闫云澜,你不好好在北疆待着回来做什么,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吴浔阳面露狠色。
“我这人最看不得仗势欺人,既然让我碰到了这事我便要管上一管,别人怕你吴浔阳,不代表我会给你这个脸面。”
吴浔阳给车前的家仆使了个眼色,那个家仆拿着棍子硬着头皮朝着中年妇女砸去
闫云澜从背后掏出箭矢,很轻松的将弓拉满,箭以肉眼不可捉摸的速度离弦而出刺穿木棍,残影带着罡风掠过,差点割断他的咽喉,吓得家仆蹲坐在地上,箭在地面炸响,震的尘土满天四起。
顾毅如同鬼魅一般穿过人群,一把抓住吴浔阳的脖子,将他从车中生生拽出来,半身牢牢攥定,怒对着吴浔阳咬牙切齿到:“你要是活腻了,我可以让你你往生极乐。”
顾毅眼中闪烁着凶光,身躯发力带动拳头,呼啸而至
少年带者血印向跌出数尺。
吴浔阳两眼发黑,倒在地上,被顾毅一把拎起,跟着的数位家仆蜂拥而上,顾毅凭借灵活的身法,使这些棍棒伤不到自己分毫,让顾毅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吴浔阳故作镇定道:“家父……”
“啪”,清脆的一声脆响,吴浔阳脸上多了个红掌印,一旁看戏的吃瓜众人一阵惊愕。
面前公子哥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显然没料到面前男子会如此对待自己,气急败坏道:“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我是……”
“我管你是谁”又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我管你是谁,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留下两条腿。”顾毅的拳头如天街小雨般挥落而下。
这个少年,凉州权贵,一时间下来,身上没有一块不是红肿的,前一刻还是富家贵官家少爷,一时间变成落魄街头的江湖浪人,浑身上下体无完肤,七窍流血。
顾毅下手时把握的极有分寸,拳拳到肉,只伤其筋骨,不要其性命,只是这十天半个月恐怕在床铺上躺着过了。
正在急匆匆赶来的顾枕,闫盂二人看到这一场面,惊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闫盂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面前男子的潦草男子,头发散乱,勉强可以认得出来这人的身份,囚手着地,满面底灰惨白带着斑斑血迹,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又被顾毅一脚踹倒在地
此时这官家少爷流露出少年该有的恐惧,后悔不该招惹这尊杀神,爬起来到顾毅脚根,不断的求饶。
闫一旁的闫云澜自在年战场多年,也不忍再看下去
见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顾枕连忙拉住顾毅,让他停下手,这个公子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不停地给顾枕磕头道歉
闫立煜眼皮抖动,对吴浔阳生出了些许的同情,沉声道“长宁,看在我面子上就此收手吧,少年嘛,难免会意气用事”
吴浔阳求饶道“你饶我一命,金银财宝还是权势地位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此时的他也没了脾气,颤声说道,顾毅些许是打的有些累了,停下来活动了下拳脚,俯身戏谑道“我想要你命,你能给吗”
顾毅一脸鄙夷“一个地方的小官,能给得了什么”
吴浔阳咬牙切齿,这顾毅油盐不进,明明自己已经服软了,按理说顾意应该看在自己面子就此收手,没想到顾毅依然不依不饶,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
吴浔阳虽然表面上跪地求饶不敢多有言语,但心想此间事了,一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将今日之辱尽数奉还
见躺在自己脚下那奄奄一息的吴浔阳,顾毅收敛拳势
“再打下去就真把这孙子给打死了,到时候就真的麻烦大了”
顾毅一把将吴浔阳拎了起来,面带微笑道“以后在行无理之事,要先思量清楚后果,别再这么莽撞了”
吴浔阳呆愣的点了点头
顾毅朝昏在地上的几个家仆招了招手示意他们把自家主子带走,几个就奇迹般的醒了过来,连忙扶住吴浔阳
一位憨厚的家仆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那咱们还去不去逸仙苑了”
吴浔阳被折磨的也没了脾气,用尽全身力气斯声道“回府”
吐字不清的说道“此仇不报非君子”
顾毅听不到吴浔阳说的是什么,权当是在谢自己手下留情“慢走不送,下次别再这么不小心了”
“姐,你来了,母亲如何了”
“大夫说没有大碍,在家休息几天便可”顾枕有些担忧“这次你打了他,以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闫立煜下马走来,笑道“好久不见,长宁,枕儿,小盂”
小时的玩伴今天以如此奇葩的方式重聚在一起
数年不见,情分有些疏远是免不了的,几人说话带这点生疏
“正巧,听说过些天京都会来花魁,在京都已有名气,只是不曾露过真容,我在逸仙居摆好酒席等你,就当给我接风洗尘了”
顾毅看向顾枕,顾枕当即应了下来,
闫立煜拍着顾毅的肩膀道“今天这事你不用管那么多,交给我来办”
顾枕恭敬示意,闫立煜如面沐春风,脸色变得极其温和“我与顾兄相谈甚欢,想要顾枕妹妹赏光,一同小聚”
顾枕笑意相迎“既然闫公子相邀,自然是要去的”,顾枕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好,那就这么爽快的决定了”
“大哥……”
“上马吧,别让家里两位老人家等久了,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
顾枕道“这个闫家二公子倒是个爱伸张正义的性情中人”
顾毅叼着狗尾草,对此嗤之以鼻,说道“人可不是长得正就没有心机的,人不可貌相,如果不是你跟闫盂的这层关系,这种烂摊子他不会管,吴浔阳背后站着,像这样的官家,又有哪个软柿子,人家帮忙摆平这事要承担极大的后果”
“所以你才会答应闫立煜的宴请”
“只能说没有拒绝”
顾枕一顿推理,“好呀,为了这点破事现在连亲妹都算计进去了”
顾枕嘟起了小嘴道“想要傍人家大腿,但我看的话本中,干这种事的人最后下场都会很惨的”
“有多惨?”
“惨到连媳妇都找不到,最终只能郁郁而终,孤独终老”
“想多了,你还不相信哥吗,我要是算计自家妹子,那我就是畜生不如,天打雷劈”顾毅信誓旦旦的给顾枕保证“
而且哥可是被宠上天眷顾的人,你以后没事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看多了这变得都不灵光了”顾毅指着顾枕脑子说道
“骂我呢”
“你说是就是喽”
顾毅总感觉闫立煜给自己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前世他对闫立煜了解不多,匆匆打过几个照面而已,闫府惨案感觉和他有联系,况且借着这层关系日后在京都也能有个照应
顾毅下的这手棋,算是无心而为,多一分保障也算好事,但顾枕不是手中执掌的棋子,如果刚刚顾枕犹豫一下,顾毅便会毫不犹豫的拒绝闫立煜的请求,只是因为这是他的亲妹妹
他不想打散顾枕与闫盂的姻缘,上一世的两人在一段短暂情缘中,闫盂未曾负过顾枕,所以顾毅才会给闫盂这个机会,反倒是这个闫家嫡长子,能放的下身段,也有足够的心机……
闫府
“煜儿,一走就是数年,也不回家看看,担心死我了”这位闫府主母不满的说道
“军中事务繁忙,来回便是要半月,实在是脱不开身,让母亲担心了”闫立煜连忙解释道
“那还真是麻烦你能百忙中抽空回家来看看了”牟庆薇打趣道
“本来是要去京都任职,一想到您这不就加急先回来了嘛”
“看我煜儿变得……还胖了些”牟庆薇细细打量一番,小声嘀咕道
“在边疆没少吃苦吧”牟庆薇仍是十分心疼的问道
“等会我就吩咐家里的厨子给你好好补补……先不说了,你父亲还在书房等着你呢,别让他等着急了”
闫立煜走入书房中,还是那种熟悉的感觉,“真是一点没变”
这此时的书房中异常的安静
前不久,京都因用兵调度紧张,这次从边疆抽调军队,被调到京都任命为城防守备军防卫使司,我也是几经推辞,但军命不可违,受命去京都任职纯属无奈……
“京都调度按理说怎么也到轮不到你,陛下最近征兵征得紧,想要扩张的心思日渐显露,将一些边防重职安插自己信赖的棋子也说的过去”
“顶替你位置的那人叫什么”
“姜莳”
“朝中宠臣,姜重楼的儿子?”
“是”
如此闫恒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叹气道“这世道又要不太平喽”
“既然推脱不掉那就在这个位子上坐稳,安分守己,京都水深,不比北疆,凡事都要留个心眼,不可莽撞,动摇了闫家的立场”
“我明白”
“既然来了,那就在家多呆几天再走”
“父亲,我听说了火耗归公的事”闫立煜思索良久,开口道
闫恒冷哼一声“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您做的这么过火,江淮的官员多少有些不满,利益损害的过多,狗急跳墙,反而引火上身”
闫恒白了他一眼“我能不懂这个道理吗,皇帝亲下的谕旨,不做些显眼写怎会让他满意”
“只是地方势力,尤其是掌握盐粮,漕运的豪强,盘根错节,您这作派无疑要将人罪个遍啊”闫立煜担忧的说道
“好在这些地方豪强,官员还算安稳,没给我捅娄子”
“最近京都那边盯得紧,接下来只要过了这个风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些人捞些油水,也就过去了”
闫恒摸着闫立煜的肩膀,细细打量,随即露出父亲该有的笑容“是不是在那边过的太舒坦了?”
闫立煜苦着脸道“哪有,不说提心吊胆,时刻提放北方蛮子,还食不果腹,简直是度日如年”
…………
顾枕说道,“没事就好,饭做好了,快来吃饭吧”
顾毅上一世吃遍了山珍海味,觉得食之无味,反而不如这桌家常菜柚子味
没有了酒桌上的勾心斗角,这家常便饭顾毅吃着非常舒坦,心神难得的放松
柳珍开口“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有家室了,我让王婆给你……”
顾毅嘴里的饭直接喷了出来“真的不用”
“这件事孩儿我自有打算,您不必操之过急”
“你都多大了,我能不急吗”
柳珍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异常坚决果断,顾毅再三推辞,一番苦口婆心的说道之下,仍是推脱不掉
前世柳珍给顾毅找过数门婚事,无一例外,要么是看不中自己的家世,要么是相不中这幅皮囊,自己如今又何必重新遭人奚落,顾毅现在只想躺着,享受这短暂的安逸
“和人家说定了,明日同人家见面,这次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咱家能不能野鸡变凤凰,就看你这一哆嗦了”柳珍一本正经道
顾毅白了柳珍一眼,心想“凤凰落入野鸡窝,您就想去吧”
“你听到没有”柳珍
顾毅虽然对柳珍的想法嗤之以鼻,但还是急忙迎合“嗯嗯,我尽量把您想象中的儿媳妇带过来”
“要是不成,你就别回来了”柳珍表现出一副很铁不成钢的样子
“慎言,要是成不了,那咱顾家怕不是要绝后啊,除非您再生一个”顾毅打趣道
柳珍捏攥顾毅耳朵,气急败坏道“我怎么会有你这个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