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飞鸿死了,死在了他心心念念的擂台之上,得偿所愿。
而秦子风活了,在别人将他抛尸到河里的时候,活了过来。
但秦子风在水里睁开眼睛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秦子风还是霍飞鸿,直到肺里氧气耗尽,生存本能推着他浮到水面上,他才醒悟过来,死的是秦子风,活的,是霍飞鸿。
是他霍飞鸿穿越了,从地球穿越而来,来到了这个名叫星辰大陆的世界,附身在了一个……一个刚刚死去的,世家子弟秦子风的身上。
“秦子风,秦家?”霍飞鸿仰浮在水面,看到将他抛尸的两人远去的背影,将他们的服饰和身形默默记在了心里,“兄弟,既然是你的身体,从此还以你的名字行走于世。你的死,我会替你查清楚;你的仇,我会替你报!”
秦子风的前半世记忆在霍飞鸿脑子里回想,好一会,因担心抛尸的两人会回来查看,他沉下水去,默然道,“武魂很拉?不要紧,你这副身体甚好,与我八极拳相合,在这样一个尚武的国度,我们必将崛起。”
“秦子风这个名字,一定会青史留名!”
秦子风在水底一直游,顺着水流,一直往下游走,只在需要换气时,才谨慎的上到水面去,深吸两口。
只是游着游着,秦子风忽然发现有地方不对,为什么他越游越觉得手臂乏力呢?又觉胸口隐隐发痛,他才急忙往胸口看去,却见胸口豁然有好长一道刀伤。华贵的月白色锦袍被整齐划开,浮在两边,像蝴蝶翅膀一般扇动着,又有血从伤口里飘出,浮在水里像红色绸带一样。
“草!”他暗骂一声,“兴奋过头了,忘记这家伙是被人砍死的了!”
因为被人所杀,身上尚有重伤,他的附身只是给这具身体暂缓了一口气而已,并没有让这身体的伤势复原。
意识到这一点,秦子风赶忙往水面浮,准备就近寻一个地方上岸,先处理了伤口再说。
只是他刚刚浮上了水面,正要往岸边而去,就发现下游位置,有一个溺水的人,在水中不断挣扎。
此情此景,救人要紧,秦子风也不多想,再翻身入水,径直过去将人救起。
然而,人是救起了,但秦子风的胸口本来就在汩汩冒血,又强行救人,爬回到岸上时,他脑子里一阵阵发昏,总感觉自己怕是第二世没活成,就要英勇牺牲了。
他蹲下来,分开盖在溺水的人脸上的头发。夜色中,他也看不清这人是男是女,长得好不好看,只伸手过去,在鼻间试了试呼吸,发现已经停了,又伸手到脖子上试了试脉搏,还有一点点跳动。
“幸好我专门学过人工呼吸……”秦子风大脑晕得越发严重了,他感觉有点犯恶心,知道自己可能还受了什么内伤,他暗自嘀咕,“只希望你是个女的,最好漂亮一点。”
想到这里,意识模糊不清的秦子风将这人身体掰直,平躺在地,又跪到他身前,一手去捏住他的鼻子,一手去捏开嘴巴,脑袋低下去,贴到嘴上,开始往里面吹气。
“嘴唇好软……”他心下迷迷糊糊的想,“一定要是个女的
一边迷迷糊糊的乱想,一边给人做人工呼吸,只是没做几次,秦子风就觉得自己脑袋越发晕了,更是想吐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少次人工呼吸,也不知道身下的女孩到底缓过来了没有,他只能机械式的重复。
直到……
他终于忍不住了,喷出一大口血,然后一头栽倒,昏迷了过去。
等秦子风再次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床是一张木质床,很有些年代了,上面红色的漆都脱落了,挂着的蚊帐也有了陈旧的颜色。身上盖着的被子触感不大好,可能做工很粗糙,但是……他仔细闻了闻,上面有股很好闻的清香。
秦子风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蚊帐,闻着沁人心脾的幽香,开始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霍飞鸿,作死接了个挑战,打一个两百多斤中国大力士……”霍飞鸿的记忆先冒了出来,“我打赢了,嗯,虽然我死了。”
“哎?不对,不对!”秦子风的记忆又冒了出来,“我是京州秦家少主秦子风,正奉命带着镇魂司的人为适龄儿童启魂。但是半夜被人偷袭,我被人砍死了……卧槽,我被人砍死了?!!!”
“嗯?不对不对不对!!”他终于醒悟过来,“是霍飞鸿穿越过来,接受了秦子风的记忆!”
“对的对的,是这样……”秦子风整理清楚了,“我在水中醒过来,然后逃走,但在逃走的过程中,发现了有人溺水,然后我见义勇为,将人救起,做了人工呼吸……那是个妹纸!”
视线聚焦,他盯着头顶的蚊帐,嗅觉回来,再次闻到萦绕在鼻间的幽香,他忽然明悟过来,顿时有些兴奋,“所以这是那个妹纸的床?”
想到这里,他便要起身,但刚一用力,胸口便有巨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只得老实躺下去,终于记起自己身上还有很严重的伤。
秦子风的闷哼吵醒了趴在他床边睡觉的杨嫣,她迷蒙着眼坐起身,呓语道:“公子……你醒了?”
这声音清脆软糯,没有一丝杂质,一定要这世间最好的乐器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如春风翠柳黄鹂鸣叫,月下松间清泉流响。
秦子风只一听,便觉得浑身酥软。他偏转脑袋去看,借着门外露进来的光,见着这少女的剪影。她束了发,坐起身来,正在揉眼睛。
没见着杨嫣的正脸,他倒也没出丑,只呆愣了一小会,在杨嫣揉眼快结束的时候,出声问道:“什么时间了?”
“唔……”杨嫣放下手,转头过去看天色,大致判断了一下,回答道,“应该是下午三四点。”
“我睡了多久?”
“两天了。”
“这是哪里?”
“我……我家……”杨嫣忽然结巴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正躺在她的床上!
于是,若没有背光,秦子风将看得见杨嫣此时羞红的脸。
但秦子风没看见,他不知道这姑娘害羞了,还继续问:“你是谁?”
“杨……杨嫣。”杨嫣答道,她睡意渐去,越发觉得害羞了。
“杨?”原身记忆在脑子里回旋起来,秦子风疑问道,“临川杨家村?”
“是。”
终是太害羞了,杨嫣坐不住。她站起来,背过身去,还往门外走,但走到门口,又记起秦子风是伤员,需要留下照顾,便又停住,背向屋内,靠在门框上,却也不说话。
按这身体的原身记忆,秦子风知道这地方还是封建王朝社会,着古装,行古礼,若是生产力如古时,那女子的地位大约也如古时。他此时睡在人家闺房内,恐怕有诸多不好的影响。
只是他前世到底不过一介武夫,与男人打交道多,与女人却没说几句话,那种“可惜你是个女子,不然洒家定要与你结为兄弟”的事情,他是真有可能做出来。
见杨嫣的样子,眼下情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屋里安静半晌,他出声问道:“你姓杨,你叫什么名字?”
“杨……杨嫣。”
“哪个嫣?”
“嫣然一笑那个嫣。”
“真好。”他干巴巴的赞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于是屋里又陷入沉默,好一会,他又才开口问道:“你爸妈……你爹娘呢?”
“我娘出门去耕田了,我爹参军还没回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杨嫣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得秦子风问一句,她答一句。
“你娘耕田?真厉害。”秦子风真心称赞一声,又问,“兄弟姐妹?”
杨嫣摇头,意识到秦子风看不到她这边,又答:“就我一个。”
“独生子女。”秦子风点头。屋里第三次陷入沉默,又过一会,秦子风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才出声介绍道:“我叫秦子风,三人禾的秦,小孩子的子,风雨雷电的风。”
虽然交谈得相当困难,但屋里的气氛到底是活络了许多,听见秦子风奇奇怪怪的自我介绍,杨嫣不由得笑了,她说道:“你真有意思。”
秦子风身上是锦袍,那是有钱人家才能穿的,杨嫣没见过有钱人家像秦子风这样的。
“嗯?什么?”秦子风没有自觉,不明白杨嫣的话是什么意思。杨嫣回过身来,靠在门框上,看着屋内床上的秦子风,笑问道:“你从哪里来?”
“京州。”屋内光影动,秦子风知道杨嫣大约是回了身形,他便轻轻挪了挪身子,头在枕头上歪着去看,看见杨嫣此时的剪影,不由笑道,“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你还会念诗?”杨嫣惊奇。
“我不会,别人的诗。”秦子风回道,又想起写这首词的是李清照,便说道,“是个女大家的诗。”
“女大家?!”杨嫣惊奇,“女人也能写诗吗?”
屋内的气氛彻底轻松了,两人细细碎碎的聊些闲话。秦子风虽然不擅长与人交谈,但好歹两世为人,加上前世是信息爆炸的现代,与杨嫣聊起来,还是游刃有余的。
而且聊了一会后,他发现杨嫣真的是过于单纯了,别说是没见过世面了,简直像是几岁的小朋友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很惊奇。过于可爱了属实是。要不是两人能正常交流,他都要以为这是个智障姑娘了。
两人交谈了好久,杨嫣忽然意识到秦子风两天没吃饭了,这才停下,出门去,与秦子风准备饭菜。
只是她这一出去,好一会也不曾回来,秦子风正疑惑,便听得忽然外面起了争执声。
有男人大声呵斥道:“小爷要你,是给你面子,你可别不识抬举。”
紧接着是杨嫣呜呜咽咽抽泣的声音。
秦子风皱眉,掀开被子,披上衣袍,准备出门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