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汉中到安康得有好几百里,中间都是荒野峡道,不见城池村庄。几百里路,若是飞马赶路,确实能在一天之内走个单回,但是,这其间往来的多是行商,他们带着货物,却很难在一天之内走完路途。速度稍微慢了,他们就要夜宿荒野。
时间一长,有人注意到这一情况,便在汉中和安康的中间位置,于那荒野之中,开了一个客栈,专门为来往的行路人做歇脚的地方。
红尘客栈,就是那个客栈的名字。
风尘仆仆来,风尘仆仆去,你我皆是在红尘中争渡的过客。
秦子风三人到红尘客栈时,行商们已经在客栈外燃起了篝火,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烤肉、吃酒,举办起了热闹而欢乐的篝火晚会。
他们驾着车从篝火旁路过,到店内去登记住宿,要了两间上房,又要了些吃食,在大堂内吃。
只是,他们在屋内吃着,那群人在外面唱跳着,吃着吃着,便觉得桌上的饭菜如同嚼辣,没有什么味道。
特别是陈破天,这货性格向来豪放大方,眼下已经是饭往嘴里扒拉,心往外面飘。要不是跟着秦子风和杨嫣一起,相信他早就已经加入那群人了。
见他身在屋内心在外,一个劲的往外张望,秦子风便说道:“想去就去,在顾忌什么?”
陈破天早就想去了,但他还是问道:“师傅你呢?”
“我不喜欢这种场合,你自己去吧!”秦子风道。
陈破天信了,碗往桌上一放,撒丫子就往外跑去了。然后没一会工夫,就跟外面那群人打成了一片,举着人家的酒壶,牵着人家的妹纸,在篝火旁猴叫起来。
屋内两人继续吃饭,吃了一会,杨嫣看着秦子风的样子,忽然笑道:“外面也挺热闹的,我们也去看看吧。”
其实,秦子风也很想出去大碗饮酒,大口吃肉,但他念及杨嫣,所以很克制,眼下杨嫣这般说了,他抬起头来看向杨嫣,只见到杨嫣眼里的款款深情笑意,便也笑道:“好!”
说着,他们起身,秦子风朝掌柜喊道:“要几坛上好的酒。”
掌柜应下,搬出几坛酒,秦子风便一手提着一坛,和杨嫣一起来到了外边篝火旁。
篝火有几堆,秦子风找了一堆围着饮酒的,带着杨嫣坐下,一边与人说笑,一边饮酒烤肉。
身边是个壮汉,言语中,秦子风得知他是这队行商的护卫,而这行商确实如陈破天所言,是往襄阳城而去的。
言谈饮酒间,秦子风忽然发现这篝火对面坐着一个青衣女子,那女子气质清冷,眉目如柳叶,眼眸清冷而多情,正举着一壶酒,仰面饮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是不是自恋,秦子风总觉得那女子总是在看自己,她饮酒下来,眼眸还与自己对视了。
只是此等场合,他只朝她一笑,点点头表示一下。
然而见到秦子风朝自己笑,赵云儿偏过头去,但忽然把手中的酒壶隔着篝火堆往这边扔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是何意,但秦子风还是连忙接住了酒壶,酒壶上带着一股劲力,他手掌接住,还吃了些力道。
“好功夫!”他暗赞一声,看一眼对面的青衣女子,还不知道这女子也能有这样的功夫,不由得畅然一笑,仰面倒了一口酒入嘴里。
“好酒!”他又赞道,这酒烈而醇,不是一般的酒,便抬头往对面看过去,但很奇怪的,那青衣女子已经不在对面了。
他连忙四下寻找,但转过头来,却看见了杨嫣幽幽的眼神。
“那姑娘赠酒……又有些功夫在身……”他慌不择言的解释,“我好奇……”
杨嫣也没有多纠缠,只用力的瞪他两眼,希望他好自为之。
秦然也不再骚动,继续喝酒。
蜀人向来能善歌舞,此时围坐篝火旁,便有歌舞相随,唱着山歌,歌声相对,一首首唱下来,到杨嫣时,她也放开嗓子,唱了一首蜀州常见的山歌,因人美声甜,虽说唱得没什么技法,还是引得场上众人为之倾倒。
而杨嫣唱了歌,秦子风也跟着唱了歌,不过他五音不全,只是一张破锣嗓子。他本有心唱一首《国际歌》,但终于没有唱,抬头看到客栈名,便放声唱了一首《红尘客栈》。幸好周杰伦没跟着穿过来,不然就是翻唱秦子风,原告周杰伦了。
唱了歌,又手拉起手围着篝火跳舞,秦子风本来不会跳舞,但他牵着杨嫣,杨嫣带着他,跟着大家歌唱的节奏,踢踏着脚步,扭动着身姿,倒也像模像样的跳了一曲。
载歌而载舞,歌一曲舞一曲,肉一口酒一口,不消多时,秦子风便觉得有些醉了。
这时陈破天那边与人发生了争执,两人喝了酒,红着脸在边上摔跤,边上围了一圈又一圈,在为他们加油。
秦子风带着杨嫣跟着围过去,但他们来的慢了,只在外围,而杨嫣个子娇小,看不到里面的表演,秦子风醉醺醺的笑着,一把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肩头,有最佳视角。
杨嫣本来羞涩,但秦子风强行施为,也没法反抗,便任由着,环抱着秦子风的脑袋,侧坐在他肩头,向里面看去。但她心里到底带了几分得意和多少甜蜜,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场中两人角力正激烈的关头,忽然听得周围人群里暴起一阵起哄声,陈破天与那人一起往边上寻来,正见到杨嫣在秦子风肩头坐下。
杨嫣绝美的容颜看得两人发愣,陈破天暗道一声“师娘”,却一时不注意,被对手脚下用力,一手翻了下去,进而按在身下动弹不得。
如此,陈破天算是输了。
那对手嘲讽道:“你就这点力气?”
陈破天站起来,莫名其妙的,忽然与对手道:“我师傅有万夫不当之勇,你可敢一试?”
“吹牛!”对手不信,不屑道,“叫你师傅出来,看我不把他掀翻在地。”
陈破天便向杨嫣一指,道,“那便是我师傅!”
那对手看过去,看到杨嫣,一愣,但还是反应过来,陈破天的师傅肯定不会是那天仙一般的女子,而只能是她身下那仆人一般的男子,他视线往下,看到了杨嫣身下的秦子风。
他看了看杨嫣,喉咙动了动,朝秦子风挑衅道:“你又是哪根牛毛?出来与我一试?”
秦子风是习武之人,本身就是好斗的,眼下又喝得醉醺醺的,那人一挑衅,他便要上前去试试。但他前面的人太多,一时没挤进去。
那人以为秦子风怯战了,便嘲讽道:“还道有万夫不敌之用,原来也是软卵蛋。”他贪婪的看向杨嫣,又道,“这漂亮妹妹跟着你真是浪费了,不如跟我!”
说到杨嫣了,秦子风有些动怒,动了力气,一头从外面挤进去,来到圈内。他肩头坐着杨嫣,与这人道:“来,看你有几斤几两!”
“你把妹妹放下!”这人道,“你死了不当紧,伤着了妹妹,我心痛。”
“不须你心痛。”秦子风道,“你这般货色,我单手能打十个。”
杨嫣一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意思,一是真的担心影响秦子风发挥,低头轻声与秦子风说道:“哥哥,放我下来吧。”
然而她这一声哥哥,引得对面那人眼圈发红,只想打死秦子风,自己去替了秦子风做那坐骑。秦子风也被她喊得心下激荡,笑道:“不用,嫣嫣你且坐稳了,哥哥带你去打人!”
他说罢,首先向那人走了过去,反而要先手攻击。
那人见秦子风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一边眼馋杨嫣,一边愤怒,一把向秦子风擒抱过来。
秦子风左手抱着杨嫣双腿,把杨嫣固定在自己肩头,右手成拳,朝向来人。见来人是擒抱而来,因为行动不便,他也不避让,任由对面擒抱,迅速以右手成肘应对,一手砸在这人背上。
这人倒也硬气,吃了秦子风的两仪顶,仍抱着秦子风的腰,要将秦子风推倒。
秦子风后退两步,气往下沉,稳住了身形,忽然一脚向前,屈膝一顶,膝盖撞在了这人面门,将这人直接撞得闷了,终于松了手,往后退去。
见状,秦子风得势不饶人,跨步向前,右手一记势大力沉的右勾拳打在了这人脑袋上,叫这人当场倒下。
“哈哈哈……”秦子风大笑,举起手,在场中得意道,“老子确有万夫不当之勇!”
有人上来带下倒下那人,发现没有死,只是昏厥了,便把他拖到外面去,不再管了。
场上顿时沸腾起来,纷纷高喝勇士。秦子风将杨嫣放下,抱在怀里,在人群中转着圈跳舞。
此一场决斗之后,来找秦子风喝酒的人越发多了,一杯接一杯,一壶接一壶,一坛接一坛,秦子风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酒。
喝到月临西山,场上所有人都醉倒了,秦子风把头埋在杨嫣怀里睡了过去。
喧嚣已去,场上只有篝火在噼噼叭叭的响了。
这时,忽然有一个青衣女子持了一杆亮银色的长枪走了过来,她站在秦子风和杨嫣身边,看了看杨嫣,轻声道:“好标致的美人。”又看向秦子风,看着秦子风埋在杨嫣怀里的脸,她怔怔看着,喃喃道,“秦……子风……”
秦子风在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睁开眼睛去看。
他酒醉得厉害,只看到一个提枪而去的青色背影,夜色下,篝火旁,那背影飘飘摇摇,如梦似幻。她走出倒了一地的人群,牵过一匹马,翻身上马……
马蹄声起,马蹄声息。
“枪……魂器……”秦子风伸手向那女子,但最终无力坠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