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杨嫣在家里裁剪布匹,准备给自己和秦子风一人做一身衣服;秦子风则在吃了早饭后,与王武一起,往城中一家铁匠铺走去。
铁匠铺,分不同的类型,有专门打造农具的,有专门打造厨具的,有专门打造家具的,也有专门打造兵器的。
而王武带秦子风来的这间铁匠铺,正是专门卖兵器的铺子。
带秦子风来这间铺子,王武做了一定考量,他看秦子风身怀武艺,想必对兵器也有所研究,带来兵器铺帮衬,也是有的放矢。
王武能成为铁匠铺连锁店的老板,确实是有些手段。比如,他这家专门卖兵器的铺子就设在城中擂台不远处,相隔一两百米,站在店铺门口,看得到擂台外围的人群,也听得到擂台下的欢呼声。
而铁匠铺在这个位置,不论是去台上战斗的人,还是在台下观战的人,买兵器的概率都比寻常时候高。
两人在店铺门口看了看擂台那边的情况,王武道:“这家伙从渝州城来,相当厉害。听说守擂金涨到两百两了。”
“两百两?”秦子风轻声道。
在这铁匠铺里帮忙,王武每月给五两银子,还算他仁义,可仅是那守擂金,就到了两百两。说不心动,那真是假的。
店铺名叫王记兵器铺,临街处是门面,内里展示有刀枪剑戟各种兵器;后面的院子改造了,建有炉子,有师傅在后面铸造兵器。
王武带着秦子风进门,柜台后的伙计迎过来,经王武介绍,秦子风得知这伙计名叫王二。
“小兄弟身手了得,不知对刀剑可有研究?”王武带着秦子风在铺子里转,示意铺子里的刀剑,出声问道。
“我精通枪剑,刀法略懂。”秦子风答。
前世的他自幼崇拜赵子龙,因此也习得一个枪剑双绝。特别是他的枪法,秦子风的八极子龙枪,在整个武术圈都有很大名声。
“精通枪剑?”尽管知道秦子风肯定对兵器有所研究,但没想到还精通枪剑,王武赞叹道,“了不得,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秦子风这时才十七岁,拳脚功夫已经那么厉害了,还精通枪剑,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恐怖天赋。
王武称赞完,随手拿过一把剑,丢给秦子风,道,“耍耍。”
秦子风接过剑,拔出来看了看,问道:“在这?”
“还不能打坏东西。”王武笑道,从边上架子里拉出一把直刀,劈头盖脸的朝秦子砍过来。
见他这架势,秦子风直把剑鞘一丢,侧身一让,拿剑一隔,从侧面把王武这一刀隔在一边,又使出八极缠丝劲,将剑黏在了王武的刀上,再用力一绕,便将王武带到一边去了。
因为不能打坏东西,也不能打伤人,秦子风打得小心翼翼、畏手畏脚,不如王武持刀大开大合地乱砍,两人竟打了好一会。
几十个回合后,秦子风才寻到机会,将王武的刀卸了下来。
“果然剑法了得。”王武丢了刀,再次输了比试,便与秦子风道,“那就在此处卖刀吧!”
“多谢!”秦子风抱拳谢道。
将打乱的店铺稍微收拾了一下,王武又带着秦子风去认识了铺子里的锻造师傅。
然后,秦子风正式开始卖刀。
用了几天时间,在买刀之余,秦子风对铺子里的兵器稍微研究了一下。
因为是小作坊制作,炉子温度不高,炼出来的铁普遍达不到钢的程度,为了增加性能,只有反复锤炼加淬火。因此,一把武器好不好,往往取决于它重复锻造的次数。
用铺子里最多的剑来举例子。其中,普通的铁剑,就经过几次锻造,其质量一般,可以卖五两银子左右;而经过多次锻炼,锻炼了上百次的铁可称为百炼钢,百炼钢的质量已经很高了,用百炼钢制作的剑可以卖出上百两;至于用千炼钢制做的剑,甚至可以卖出上千两白银,乃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整个铁匠铺,就只有两把千炼钢剑而已……还是非卖品。
秦子风试了试铺子里的千炼钢剑,质量也就两斤左右,只是一把装饰用剑,一般是读书人挎剑游学时会佩带的剑,正经人是不会拿这种重量的剑跟人战斗的。虽然把剑拔出来看,卖相很不错,有钢纹,够凌冽,还能吹毛断发。
不过,秦子风暗自比较,就算是千钢剑,比起现代工艺下的钢剑,还是差了几个数量级。
当然了,看一个国家的顶级工艺水平,还是得看军事方面的工艺。这民间就有锻钢的技术了,国家层面肯定是可以炼高级钢的。
比如镇魂司所用的镇魂刀,那用的就是正儿八经的钢,比所谓的百炼钢剑只好不差……
想着想着,秦子风突然反应过来。既然百炼钢剑得上百两,那镇魂刀得多贵?!
“草!几千两银子啊!!”他直骂自己败家。
两把镇魂刀被他埋进了土里,一把镇魂刀被他插在了房梁上。三把镇魂刀,加起来得上千两。
“喂,兄弟……”主要负责店面的王三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问道,“这剑怎么样?”
秦子风将剑收回剑鞘,回头看他一眼,回道:“还行。”
“这是镇店之宝,马师傅的手笔。”王三道,“当家的花了不少心思,才请到马师傅。”
马师傅,就是店铺里面负责铸造的老师傅,掌握了千炼钢铁的技术,很了不得。
“马师傅确实厉害。”秦子风应和着说道。
这时不忙,两人说些闲话,王三忽然问道:“见你身手不凡,为什么要来这里帮忙?”他指了指擂台方向,“守擂金涨到一千六百两了,何不去取来?”
秦子风摇摇头,回道:“我还是实力不济。那么多人都没有打赢,我哪来的实力?”
“其实我看好你。”王三道,“大当家很厉害的,但是被你压着打。”他又摇头,为秦子风可惜。
秦子风不置可否,只问道:“大当家有多厉害?”
“年轻时也是戍南城一霸。”王三笑道,然后指了指这铺子,说道,“这几家铺子都是他打下来的。”
“那确实能打。”秦子风点头。
见秦子风认可了,王三或许觉得不好,便又说王武仁义义气。只是末了,他摇头道:“不过,大当家确实是慷慨仗义,可是他生出来的儿子却是一个不如一个,不说还没有出来做事的小的,仅说他家的大儿子王豪,便是个心术不正的人……”
他这边正说着,店外忽然走进来一人,他闻声看过去,顿时吓了个半死。因为走进来的,正是王豪。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王豪走进来,笑问道。
王三被吓得脸色煞白,走过去,弯着腰,低眉顺眼道:“说大当家为人仗义,喜好结交江湖豪侠。”
“是吗?”王豪皮笑肉不笑,又问道,“那是怎么说我的呢?”
王三只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豪瞥他一眼,不理会,转头过来看秦子风,堆起笑,说道:“果然是秦兄弟。方才路过时,看到店里面有个勇猛身影,与秦兄弟相像,连忙进来,果然是秦兄弟。不知道秦兄弟在这里做什么?”
“在这里帮忙。”秦子风回道。
其实王豪哪里不知道秦子风在这里帮忙?每天一同吃饭一同出门,虽说交流甚少,但他一直密切关注着秦子风。
关注秦子风,不是因为他对秦子风有意思,而是他对杨嫣有意思。毕竟他知道,想染指杨嫣,得先搞定秦子风。
他今天进店来,却不是偶然路过,而是有所预谋。
只见他笑着对秦子风说道:“秦兄弟一表人才,又身手了得,小小铁匠铺,着实是屈才了。”
这王豪本来就让秦子风觉得不舒服,眼下只不咸不淡地说道:“没什么屈才的,还感谢大当家与我一份活计。”
“确实是屈才。”王豪笑道,“我听是说秦兄弟缺钱,才不得已的?”
“这天下谁不缺钱?”秦子风道,“难道都是不得已?”
见秦子风的样子,王豪笑了笑,说道:“既是为了钱……”他压下声音,靠过来,一副讲商业机密的样子,“在外面卖刀其实拿不了多少,里面的师傅才是大头。一件兵器,原材料由我们出,场子由我们出,还是我们负责卖,但铸造的师傅们,却能拿走一半的利润。”
“是当家的仁义。”秦子风感觉很不妙。
“所以,秦兄弟,若是想挣钱,还得到里面去。”王豪说道。
他说着,上来引着秦子风往后面走去。虽说王豪看起来别有用心,但他一直,秦子风一时也不好翻脸,只得跟着他一起进去。
来到炉旁,迎着高温,王豪带着来到一位年愈五十的老师傅面前,与秦子风介绍:“这位是马师傅,外面的千煅宝剑,就是马师傅锻造的。乃是我们王记兵器铺的镇店之宝。”
之前王武就有为秦子风引见过马师傅,这段时间以来,也有颇多交流,但秦子风还是没有驳斥王豪的面子,与马师傅道:“马师傅好。”
“我们关系甚好,想引荐你跟马师傅学习铸造。”王豪道,他不等马师傅发问,又道,“近来马师傅的小徒弟回家守孝去了,缺个看火的,你便在这里为马师傅看火掌锤吧!”
秦子风越感不妙,自己与王豪并无仇怨,但王豪就是要这么消遣自己……恐怕还是杨嫣。
但是杨嫣近来都没有出门,只在屋内做衣服,不至于吧。
秦子风有心翻脸,但想到这个月上了这么久的班,还一分钱都没有赚到,便强行按下了火气,说道:“大当家让我看店,是因为我略懂兵器。但铸造一事,我丝毫不懂。”
“我知道!”王豪点头,“但马师傅是老师傅,由他带你,没什么问题。而且,外面能赚多少钱,里面又能赚多少钱?”
说起来,马师傅近来确实没有帮手,一个人搞得很不舒服,这下是给他介绍帮手,他急忙劝道:“里面确实比外面挣钱。而且,跟我学门手艺也还是不错的。”
看着赤着上身,一身汗水的马师傅不知死活地帮衬,秦子风脸色不断变换,最终也没有发作。
见秦子风不说话,王豪冷笑一声,说道:“就这样,你在这里好好干,可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他说着,便转身出去了。
看着王豪离去的背影,秦子风眯起眼睛,只想杀他一千遍,也不够。
“把衣服脱了,不然等会湿了。”马师傅与秦子风道,“先拉一拉风箱,试试感觉。”
秦子风收回视线,终于还是脱了衣服,俯身去拉风箱。
而搞定了秦子风之后,王豪转身出店门,径直回家去。他进了家门,也不做迟疑,快步往秦子风和杨嫣住的小院跑了去。
越往那小院跑,王豪内心越发激动,一想到那嫩得出水的肌肤,那绝美的脸蛋就要于自己身下,他就想长啸一声。
而还没进到院子,王豪便看见了那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那道倩影正坐在春日的阳光下,缝补着衣物。
“宝贝!”他喊一声,冲进院子里,“我来……”
然而,他“了”字还没说出口,杨嫣身旁,忽然让出另一个身影,尹心兰拿着一本书坐起身来,看着闯进来的王豪,皱着眉头问道:“表哥,你这是干嘛?叫谁宝贝呢?!”
王豪顿时停住,站在院门口挠挠脑袋,尴尬笑道:“心兰啊?额……我走错路了。原来这不是我那小院。”他说着,又急匆匆跑走了。尹心兰,武解元,他打不过,也惹不起。
而院中两人看着他离去,对视一眼,尹心兰看着杨嫣吹弹可破的绝美脸蛋,想说什么,但终于没说。
杨嫣也满心愁绪,低下头来,专心缝补衣物。
本来,住在别人家里,杨嫣更加谨慎,不是秦子风带着,她都不出门去,更不可能在院子里逗留,今天出现在院子里,是因为尹心兰在这里。
因为武科也是要考文试的,虽然要求没那么高,但至少得会默写兵法。尹心兰正是在背兵书。
由于秦子风有请她帮忙照看杨嫣,她平时看书的时候,就来与杨嫣相陪……她没想到真会有人禽兽不如。
是夜,房间内,抡了一天铁锤,累得半死的秦子风趴在床上歇息,杨嫣在桌旁借着灯光缝补衣物。
某一刻,杨嫣记起白天闯进院子来的王豪,又起忧虑,停下针线,看向秦子风,喊道:“哥哥……”
柔柔糯糯一声“哥哥”叫秦子风从迷糊中回神,偏过头向杨嫣看去,嘟囔着问道:“怎么了?”
看着秦子风疲惫的模样,杨嫣觉得心疼,心道,或许不该给他添麻烦,便摇摇头,说:“没有。”
杨嫣几乎没有心机,什么都写在脸上,她那愁眉不展的忧郁模样一看就有事,秦子风见了,坐起身来,看着杨嫣说道:“你看看你,委委屈屈的样子。快说,什么事?!”
杨嫣看过来,瘪着嘴,想说自己不委屈。
“是不是连我都不说?”秦子风走过来,伸手捏杨嫣的小鼻子。
杨嫣摇头避开,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今天下午,王豪来过。”
秦子风脸色大变,忙问:“他没怎么你吧?!”
杨嫣摇头,说道:“心兰姐姐在。”
秦子风松了一口气,但脸色阴郁了下来,坐在杨嫣边上,看着摇晃的烛火久久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