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夜幕低垂,宫灯次第亮起,在朱红宫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素珃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宫女旗装,趁着守门太监换岗交谈的间隙,悄然溜出了承乾宫。
她要去侍卫所寻找兄长提及的玛尔珲,唯有找到他,才能将消息递出宫外,让哥哥来救自己脱离苦海。
素珃深信,兄长绝不会坐视她陷入此等绝境。
然而,她平素入宫次数寥寥,对宫内错综复杂的路径并不熟悉。
出了承乾宫,但见殿宇重重,飞檐斗拱,宫道交错纵横,在朦胧夜色中更显幽深莫测,一时间竟如迷途羔羊,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只能借着廊柱阴影、假山石罅,一路躲躲藏藏,心脏狂跳,焦急地辨认着方向,寻找着侍卫所的方位。
正当她躲在一处繁茂的蔷薇花丛后,惶然无措地探出头四处张望时,肩头忽地被人从身后轻轻一拍,一个低沉而带着警惕的浑厚男声响起:“你是哪个宫的?宵禁之后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素珃吓得魂飞魄散,惊然回身。
月光与远处宫灯交织的光线下,只见一位身着御前侍卫服制、身材魁梧挺拔的男子立于身后,面容英挺,眉头微蹙,正带着审视的目光望着自己。
她脸颊蓦地一热,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慌忙垂下头,福了福身子,竭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奴婢...奴婢是新入宫的,不慎迷了路...”
“找不到回……回浣衣局的路了。不知,不知侍卫所该往哪边走?想去问问路。”
世间巧合之事,莫过于此。
眼前这位高大侍卫,正是玛尔珲。
今夜恰逢他带队巡查内廷,护卫宫禁安全。
玛尔珲见她身着低等宫女服饰,身形纤细,言语间带着慌乱,却不似寻常粗使宫女。
心下生疑,但看她不似歹人,便放缓了语气道:“你要去侍卫所?此时各宫门下钥,侍卫所也非闲杂人等可去之地。你要找谁?”
素珃见他虽面容严肃,但眼神清正,不似奸邪之辈,且身着高级侍卫服制,心想或可信任。”
便鼓起勇气,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我想寻一位名叫玛尔珲的侍卫大人。有…有极为要紧之事,想求他相助。”
说罢,她仰起脸,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与期盼,望入对方眼中。
玛尔珲闻言,先是一怔,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了她一眼。
忽然觉得这双清澈又带着倔强的眸子有些眼熟,再联想到好友隆科多曾提及小妹入宫之事,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露出诧异又难以置信的神情,压低声音道:“你……你要找玛尔珲?我就是玛尔珲。你……你莫非是隆科多家的小妹,素珃格格?”
这下,轮到素珃彻底惊呆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张英气勃勃的脸。
月光勾勒出他分明的轮廓,与兄长描述中那个“耿直仗义的好兄弟”形象渐渐重合。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与惊喜:“你……你真的是玛尔珲大人?没错,我……我就是素珃!”
俩人四目相对,眼眸中充满惊奇...
素珃率先回过神,想起自己冒险出逃的目的与紧迫,连忙简略向玛尔珲道明原委,只隐去了贵妃算计的具体细节,强调自己不愿卷入宫廷纷争,想尽快回国公府去。
玛尔珲听闻她想家,且言语间透露出在宫中的不易,又联系到今日隐约听闻的贵妃之举,心中已猜到大半,一股义愤涌上心头。
既是好友之妹,且处境如此堪怜,玛尔珲当即决定鼎力相助。
然而,宫规森严,入夜之后便是宵禁,宫门落锁,若无特旨或紧急军情,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素珃既已出来,断无再回承乾宫受制于人的道理,玛尔珲便想冒险带她寻机翻越宫墙。
奈何今夜不知何故,巡逻侍卫格外密集,两队交错巡查,火把的光芒不时划破夜色,沿着宫墙来回巡视,让他们寻不到丝毫可乘之机。
两人在宫墙阴影下躲躲藏藏,几经周折,呼吸可闻,竟不知不觉来到了坤宁宫附近。
恰在此时,又一队巡逻侍卫举着火把,踏着整齐的步伐经过,火光与脚步声渐近。
玛尔珲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素珃微凉的手,低声道:“得罪了!”
随即施展轻功,足下一点,带着她悄无声息地翻入了坤宁宫的院墙之内,落在了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
不料,两人双脚刚刚落地,气息未定,便被正在院中例行巡查的华雲撞个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