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珃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几乎是架着一路拖回了承乾宫。
待宫人松开手,她踉跄几步,扶住冰凉的桌沿才稳住身形,已是脸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气得浑身发颤,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回想起方才种种,姐姐那冰冷的眼神、刻薄的话语,以及自己被当作货物般强行拖走的屈辱,一股悲愤交加的情绪堵在胸口,几乎要炸裂开来。
这算怎么回事?
纵然她的母亲是侧福晋,可亦是出身名门,何曾受过此等对待?
凭什么要她牺牲自己的清白与终身幸福,去成全姐姐那永无止境的贪欲与妒火?
她越想越气,世间有几个亲姐姐会如此算计自己的妹妹?
悲愤交加之下,一股决绝之意涌上心头,即便是死,也绝不做他人手中争宠的玩物!绝不让姐姐的算计得逞!
佟贵妃回转承乾宫时,见到的便是素珃这般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却暗藏倔强的模样。
本欲厉声斥责其不识抬举、不顾家族荣光,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深知素珃外柔内刚的性子,若逼得太紧,只怕适得其反,闹出人命无法收拾。
念头一转,她便换了策略,打算以情动人,用姐妹亲情和家族责任捆绑她。
她走上前,拉起素珃冰凉的手,未语泪先流,声音哽咽着开始诉苦,将自己描绘成深宫中最可怜无助之人:“珃儿,我的好妹妹,你可知姐姐在宫中的日子有多难?”
“表面风光,内里辛酸。步步惊心,如履薄冰。既要维系家族荣光,又要在众多虎视眈眈的妃嫔中挣扎求存,争夺那一点微薄的圣宠,才能保住我们佟佳氏的荣耀!”
她拿着绢帕拭泪,悲悲切切地道:“你是不知道,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若没有皇上眷顾,会是何等凄惨!人人都能踩你一脚,活得连个体面的奴才都不如!”
“姐姐我…多少个夜晚,都是对着孤灯冷衾,独自垂泪到天明…”
她抬眸,泪眼婆娑地望着素珃,试图用亲情软化她的意志。
“你就不能体谅姐姐的难处,帮姐姐分担一二吗?我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啊!”
“眼下我有了身孕,若此时失了圣心,后果不堪设想!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等着落井下石!你忍心看着姐姐落入那般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忍心看着我们佟佳氏一族因此蒙羞吗?”
她唱作俱佳,试图用家族大义与姐妹亲情双重枷锁困住素珃。
然而,素珃心中此刻已清明如镜,寒意刺骨。
姐姐所言,字字句句皆是为了她自己,何曾真正考虑过她的幸福?
无非是要她用清白与终身去换取那虚无缥缈的帝王恩宠,作为其固宠的工具。
她心意已决,誓死不从!
眼下,唯有先假意顺从,降低姐姐的戒心,再图脱身之计。
思及此,她也垂下眼帘,挤出几滴眼泪,陪着贵妃一同垂泪,做足了被“说服”、体谅姐姐艰难的戏码。
佟贵妃见她落泪,语气软化,只当自己一番声泪俱下的哭诉起了作用,素珃已被家族责任与姐妹亲情打动,心中窃喜,戒心便也松懈下来。
开始盘算着下一步如何安排皇上与素珃“自然”地相见。
殊不知,素珃低垂的眼眸中,闪烁着的是冷静与决绝的光芒,心中正飞速思索着如何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