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既解,素珃整个人如同被春雨洗涤过的花苞,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光彩。
大婚在即,她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里,内心的激动与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掩不住的笑意,她忍不住伸手挑开车窗的帘子一角,望向外面熟悉的街景。
这条路,通往那重重宫阙,曾几何时,她那位嫡亲的姐姐,却险些沿着这条路,掠夺走她全部的幸福。
一想到佟贵妃,素珃的心便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那股熟悉的压抑感再度袭来。
至亲姐妹,何以走到这般地步?
若非皇后娘娘明察秋毫,她恐怕早已失去所有,包括身边这个即将携手一生的良人。
马车碌碌,驶入巍峨皇城。
郎顔早已吩咐夏錦在宫门内等候,见马车到来,夏錦忙迎上前,屈膝行礼,笑容满面:“格格万福,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特在此迎候格格。”
车帘被宫人恭敬挑起,夏錦伸出手臂,素珃纤纤玉指轻轻搭上,在她搀扶下优雅下车,身后跟着随身侍婢,一行人迤逦向坤宁宫行去。
郎顔特意为素珃备下了一桌精致的珍馐美味,令人惊喜的是,玛尔珲竟也在场,见到素珃,他眼中瞬间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欢喜与爱慕,忙不迭地起身。
按理说,大婚前新人不宜见面。
但郎顔来自现世,对此并不讲究,反而觉得让这对历经坎坷的有情人多相处片刻,增进感情,是再好不过的事。
席间,玛尔珲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是一个劲儿地将好菜往素珃碗里夹,堆得如同小山一般,几乎要将素珃那张俏脸遮住。
素珃看着他憨直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心中却暖意融融。
能得遇这样一位真心待自己的良人,怕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她暗下决心,嫁入府中后,定要尽心竭力相夫教子,打理好府中庶务,绝不辜负他这片赤诚之心。
在玛尔珲眼中,无论素珃曾经历过什么,她始终是那个完美无瑕、值得他倾心相待的女子。
一顿饭下来,两人你给我布菜,我为你盛汤,情意绵绵,满桌佳肴竟被消灭得七七八八。
素珃吃得小腹微胀,几乎要站不起来,玛尔珲亦是如此,郎顔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随即吩咐林周将早已备好的山楂汁端上,给二人消食解腻。
素珃仍住在从前在宫中的那间居室。
膳后,玛尔珲陪她一同回去,想说些体己话。
郎顔则觉有些乏倦,回到内室准备小憩。
近来她总是容易困倦,许是方筎根据她身体状况重新调配的补药药效所致。
虽时常犯困,但精神气色却比往日好了不少,她便也未多想。
方筎依约向郎顔告假数日,出宫前往恭亲王府,名为“赔罪”与照料伤势,实则履行对恭亲王常宁的承诺。
郎顔并未多言,爽快应允。
她何等敏锐,早已察觉恭亲王对方筎态度非同一般,只怕他府上那位卧病在床却性子泼辣的福晋纳喇氏不是省油的灯,方筎此去,难免要受些委屈。
果然不出郎顔所料。
方筎刚被接入恭亲王府不过半日,纳喇氏即便病骨支离,仍不忘借机发难。
她以“说话解闷”为名召方筎前去,却趁恭亲王不在府中,命几个粗壮婆子对方筎动了手。
方筎虽通医理,却非习武之人,如何抵挡得住?
待到恭亲王回府,见到方筎时,她脸上、手上裸露在外的肌肤已布满青紫淤痕,看得他心头猛地一抽,又惊又怒。
恭亲王当即勃然大怒,厉声质问管家是何人胆大包天。
管家吓得魂不附体,既畏惧福晋平日积威,又恐王爷盛怒之下迁责自身,只得硬着头皮,将福晋如何设计召见、又如何吩咐下人动手的经过,战战兢兢地禀报了一遍。
听闻竟是纳喇氏主使,恭亲王脸色铁青,胸中怒火翻腾,一把拉过方筎的手腕,带着她径直冲向纳喇氏所居的正院。
还未进门,便听得屋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听得人胆战心惊。
方筎本是医者,闻此凶险咳声,救人之心瞬间压过了个人恩怨。
她不待恭亲王发话,已抢先一步,快步冲入室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