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仓之役,清廷大获全胜。
参与行动的一百多名所谓“前明旧部”以及一百多名天地会逆贼,几乎被屠杀殆尽,少数被俘者也在严刑拷打后处决。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京师,玄烨览奏,龙颜大悦,积压心头多年的隐患,终于拔除了一根最坚硬的刺。
而在黔南那间偏僻的茅舍中,真正的陈永华,在药力作用下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头顶简陋的茅草屋顶,眼神纯净得像初生的婴儿,带着全然的陌生与困惑。
我是谁?这是哪里?
“爹!您醒了!”一个充满担忧和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永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俊逸、眼神关切的青年男子正守在床边,正是改名为“叶巍”的韦巍。
“爹?”
陈永华下意识地重复,眉头微蹙,脑中一片空白,对这个称呼毫无印象,对眼前这个自称是他儿子的人,也感觉不到丝毫熟悉。
“是啊,爹,您忘了?前几日您上山采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头,昏睡了好久。”
韦巍按照早已编织好的故事,语气自然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
“您叫叶恒,我叫叶巍,是您的儿子。咱们父子俩一直住在这里,以采药打猎为生。”
他扶着陈永华坐起,耐心地、一遍遍地讲述着“叶恒”的生平:家住何处,邻里关系,以何为生,甚至细致到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真真假假,掺杂着韦巍对师父平日习惯的了解,构建起一个无懈可击的过去。
陈永华,现在应该叫他叶恒了,静静地听着,努力地想从这片记忆的废墟中抓住些什么,却徒劳无功。
他看着“儿子”眼中真诚的担忧,感受着他无微不至的照料,一种基于本能的信任,渐渐取代了最初的茫然与不安。
或许,他真的是叶恒吧?
几乎在官仓捷报抵达京师的同时,另一封来自韦巍的密函,也摆上了玄烨的御案。
信中,韦巍坦诚了“李代桃僵”的全过程,说明了陈永华已服下“忘却丹”,前尘尽忘,并以“叶恒”的身份被自己严密看管起来。
他愿意用天地会所有残余堂口的详细分布图、人员名单及联络暗号,来交换两个条件:一,默认陈永华的“死”,允许他以新身份隐姓埋名,安稳度日;二,释放被囚禁的璎落。
他在信末写道,这是师父潜意识的愿望,他希望师父新生之后,心中再无挂碍。
玄烨握着密函,沉思良久。
韦巍的“私心”在他意料之中,甚至是他默许推动的结果。
一个失去记忆、失去势力、被严密监控的陈永华,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既能彰显皇恩浩荡,又能彻底断绝天地会死灰复燃的精神寄托。
而用这些信息换取彻底铲除天地会的机会,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交易。
他提起朱笔,在密函末尾,郑重批下一行小字:“你永远都是朕的好兄弟!”
这句话,既是承诺,也是警告。
承诺会放过陈永华,承认这份兄弟情谊;警告韦巍,此事到此为止,若再生事端,兄弟情分便是空中楼阁。
韦巍收到回信,看到那行熟悉的字迹,心中百感交集。
他明白玄烨的深意,这是帝王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宽容与信任。
他不再犹豫,立刻着手,凭借在天地会核心的积累,绘制了一份极其详尽的势力分布图,标注了所有已知的、疑似的堂口地点、堂主、成员数量、藏匿方式乃至秘密联络点。
在地图的尾页,他仿效玄烨,也写下了一句肺腑之言:“皇天后土,兄弟情不忘。”
这既是对玄烨那句“好兄弟”的回应,也是对自己内心挣扎的一个交代。
他将地图与名单密封好,通过秘密渠道,送往京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