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收到韦巍送来的密匣,开启的瞬间,眼中便闪过一丝激赏。
地图绘制之精细,信息之详实,远超他的预期。
每一个堂口的位置、人数、甚至周边的地形地貌,都清晰在目;名单上的人员、层级、关系网络,条分缕析。
有了此图,剿灭天地会残余势力,便如同瓮中捉鳖。
当他翻至尾页,看到那句“皇天后土,兄弟情不忘”时,执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能感受到这短短几字背后,韦巍那份复杂难言的心绪,有完成任务的释然,有背叛组织的愧疚,有保全师父的决绝,更有对这份跨越身份的兄弟情谊的珍视与不舍。
帝王之心,虽以权衡利害为先,但并非全无温度。
玄烨理解韦巍的选择,甚至,在冷酷的政治算计之下,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沉吟片刻,取过一张素笺,亲自书写。
“韦巍吾弟”他以“弟”相称,而非君臣。
“图册已览,甚慰朕心。往事已矣,来日可追。今还尔自由身,望尔与尔父,隐于山林,安度余生。世间再无韦巍,亦无陈永华,唯有叶氏父子。若遇难处,可持附上玉玦,至任何府衙示之,自有人相助。望自珍重,勿复相见。兄:玄烨,字。”
他没有用“朕”,而是用了“兄”。
这封信函,无关帝王权术,更像是一封私人告别。
随信附上的,是一枚羊脂白玉雕刻的龙纹玉玦,质地温润,雕工精湛,乃是内府珍品。
这枚玉玦,既是信物,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以此玉玦,断前尘,决旧义,各自珍重。
当韦巍收到这封信函和那枚触手生温的玉玦时,他独自在屋外站了许久。
雨水早已停歇,月华清冷,洒在他脸上,映出眼角隐约的水光。
他紧紧握着那枚玉玦,冰凉的玉质却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暖意。
他明白,这是玄烨能给予的,最体面、也最彻底的结局。
天恩无限,兄弟情分,至此,以一种最完美也最残酷的方式,画上了句点。
他朝着京师的方向,深深一揖,将所有感激、愧疚与释然,都融入了这一拜之中。
与此同时,玄烨在乾清宫连夜召见了议政大臣、内阁学士、兵部尚书等辅国重臣。
明珠、索额图、张廷玉、李光地、图海,以及康亲王杰书、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满汉兵部尚书费扬古、傅以渐等齐聚一堂,气氛肃穆。
玄烨将韦巍所献地图的羊皮卷示于众臣,声音沉稳而充满威势:“天地会逆贼,盘踞多年,祸乱地方,今其核心已破,分布图尽在此处!朕意已决,倾力围剿,除恶务尽,绝不姑息!”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满臣兵部尚书费扬古身上:“费扬古!”
“奴才在!”
费扬古精神抖擞,出列跪倒。
“朕命你全权负责此次围剿事宜!依此地图,统筹各省兵力,周密部署,务求一击必中,将天地会逆贼,连根拔起,彻底铲除!”
“奴才领旨!定不负皇上重托!”费扬古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兴奋与杀气。
一场席卷全国的清剿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