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染的身份,并非寻常游方僧人。
他乃京西名刹潭柘寺住持济空禅师的亲传弟子,自幼长于寺中,不仅精通佛理,于医卜星相、玄黄之术亦颇有造诣,年纪虽轻,却已是寺中公认的下任方丈继承者。
前夜,济空禅师于禅定中夜观天象,见代表帝星的紫微星光华暗淡,周遭隐有黑气缠绕,此乃大凶之兆,预示帝王将遇劫难。
然而,万幸的是,紧邻紫微星的太阴星光芒稳定,未曾减弱,这昭示着身居后位的皇后乃是破局关键,唯有她守在帝王身边,方能助紫微星转危为安。
故而,济空禅师才急命爱徒尘染下山,寻皇后解围,护驾周全。
一行人快马加鞭,不敢有片刻停歇,终于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西山园林。
岚煈直接下令銮仪卫将凤辇抬入园内,直抵帝王下榻之处所在的院落。
院内气氛凝重,玄烨仍昏迷不醒,随行太医轮番诊视,皆束手无策,只道皇上脉象平稳,身体并无大碍,可就是不醒,令人忧心如焚。
郎顔不等凤辇停稳,便已迫不及待地掀帘而下,也顾不得母仪天下的威仪,提着裙摆便径直冲向屋内。
容琛等人见皇后凤驾亲临,慌忙跪地请安,呼声一片。
郎顔此刻眼中只有玄烨,她穿过跪伏在地的人群,几乎是扑到了软榻边。
看着玄烨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模样,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坐在榻沿,伸手紧紧握住玄烨微凉的手,俯身在他耳边,用一种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玄烨,我来了。”
“别怕,有我在你身边,定会护你周全,无人能再伤你分毫。”
这番话,情真意切,超越了君臣纲常,纯粹是妻子对丈夫的守护誓言。
听在旁人耳中,虽觉有些悖于常伦,却无不为这份深情感动。
跟随入内的尘染听闻此语,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寻常女子遇此大变,早已惊慌失措,哭哭啼啼,而这位身怀六甲的皇后,却能如此迅速镇定下来,并展现出如此强大的决心与担当,实属难得,令他不由心生敬佩。
或许是感受到了挚爱之人的气息与力量,玄烨原本微蹙的眉头,竟在郎顔的话语中渐渐舒展开来,紧抿的唇角也似乎放松了些许,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寻到了依靠。
郎顔伸出另一只手,轻柔地抚过玄烨的额头,试探温度,并未发热。
她稍稍安心,随即唤道:“方筎。”
“奴婢在!”方筎应声上前,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为玄烨诊脉。
片刻之后,她眉头微蹙,沉吟道:“娘娘,皇上脉象确有些异常,似有一股无形之气在经脉间游走不定,扰乱了心神。”
“但这股气颇为古怪,并非寻常病灶,奴婢一时难以断定根源,还需仔细探查。”
郎顔闻言,心知此事绝不简单,点了点头,示意方筎暂且退到一旁。
此时,一直静立在后方的尘染踏步出列,他双手合十,朗声道:“阿弥陀佛,皇后娘娘,贫僧略通医理,可否允准贫僧为皇上请脉一试?”
郎顔抬眸,目光落在尘染平和而睿智的脸上,想到他方才破解“障眼法”的神奇手段,以及他自称能为玄烨救治眩晕,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此刻,任何可能救治玄烨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她当即颔首:“有劳大师。”
尘染道了声“阿弥陀佛”,缓步上前。
他并未如寻常医者那般站立诊脉,而是直接盘膝坐于榻前地上,姿态从容沉静。
他伸出三指,轻轻搭在玄烨的腕脉之上,闭目凝神。
身为济空禅师的高足,尘染于医道一途的修为远超寻常太医。
甫一接触脉象,他便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异常游走的“气”。
更为重要的是,他自幼修行,灵台清明,对于方术、巫蛊之类阴邪害人之术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力,若有此等邪术作祟,绝难逃过他的法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