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前往索额图府邸的消息,几乎在他踏入索府大门的同时,便已由耳目禀报至玄烨的御案前。
玄烨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正值盛年的帝王,他最忌讳的,便是朝臣,尤其是像索额图这样的权臣外戚,与太子过从甚密。
这触碰了他权力核心最敏感的神经,任何可能威胁皇权、引导储君的行为,都足以引动他的雷霆之怒。
他烦躁地撂下朱笔,在乾清宫内踱步片刻,终究难以平息心绪,索性起身,径直往坤宁宫而去。
郎顔正倚在窗边软榻上,由方筎陪着翻阅一本医书,见玄烨面色不豫地进来,便挥手让方筎退下,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前朝有何烦心事?”
玄烨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将胤礽赴索府之事说了。
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愠怒与担忧:“索额图…他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不知朕最厌恶此举?”
郎顔心思流转,立刻便猜到了索额图的用意。
她轻轻反握住玄烨的手,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湖面:“你且息怒。依我看,索相此举,倒未必是心存不轨,想要谋权或是鼓动太子。”
“他怕是因臣妾再次有孕,心中不安,唯恐威胁到保成的太子之位,故而特意唤他过府,叮嘱一番,让他多加提防罢了。”
她这番剖析,精准地点中了索额图的心事。
玄烨闻言,眉头稍展,沉吟道:“你所言,不无道理。”
然而,理解归理解,他心中的不悦并未完全消除。
“即便如此,太子也不该与他走得太近!朕还在位呢!”
“保成那孩子,是臣妾看着长大的,心地纯善,懂得分寸。”
郎顔依偎进他怀里,仰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轻声安抚。
“他对皇上,对臣妾,都是一片赤诚。皇上不必过于忧心,他断不会生出什么悖逆之心。”
玄烨感受着怀中人的温暖与信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他揽紧郎顔,一只手轻轻抚上她微凸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他们共同的血脉。
一股混合着温情与无奈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低叹一声,几乎是耳语般道:“有时候,我真想让你我之子承袭大统。如此,便可省去这许多外戚干政、兄弟阋墙的麻烦。”
郎顔闻言,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眼中没有半分对权力的渴望,只有清晰无比的抗拒与怜惜
“烨哥哥,快别说了!这九五至尊之位,是何等辛苦,你自己还未体会够吗?”
“我只愿咱们的孩子,能做个逍遥快活的闲散王爷,平安顺遂,富贵终老。这才是为人父母,能给予他们最好的礼物。”
她的话语真挚而坚决,玄烨深知这是她一贯的心意。
他提此一句,也不过是因索额图的举动而心生感慨。
他何尝不希望自己与郎顔的爱情结晶,能远离权力倾轧,享受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安宁与幸福?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清晰而坚定。
他低头看着郎顔,眼中恢复了帝王的决断与一丝为人夫的柔情:“好,依你。那朕,便给安康一个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和硕怡亲王’!”
郎顔惊得坐直了身子:“安康才十岁,无功无绩,直接册封亲王,这怕是不合祖制,朝臣们恐有非议…”
玄烨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语气却不容置疑:“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意已决,稍后便会与太皇太后、皇太后商议。”
“如此一来,安康此生便可真正做个潇洒闲王,如你所愿。”
“还有灵儿,朕要册封她为固伦公主,位比亲王。若你腹中再是个阿哥,待他出生,朕同样会赐他铁帽子王爵,世袭罔替!此事,我自有主张。”
听着他的安排,郎顔心中涌起巨大的暖流与感动。
这个男人,不仅给了她最真挚的情感,更为他们的孩子铺就了一条安稳幸福的未来之路。
她不再多言,重新依偎进他坚实的怀抱,将脸贴在他胸前,轻轻地“嗯”了一声,所有的幸福与满足,都融入了这无声的回应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