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书房内帝后共膳的暖意尚未散尽,消息已如生了翅膀,迅速飞入承乾宫。
贵妃佟佳氏正因连日胃口不振、时有恶心而心烦意乱,闻听此讯,恰似烈火烹油,瞬间点燃了她胸中积郁的妒火。
她纤手一挥,将御膳房精心备下的一桌清爽膳食尽数扫落在地,杯盘碎裂的刺耳声响中,一众宫人吓得魂飞魄散,匍匐在地,噤若寒蝉。
“来人!摆驾!本宫要去南书房问个明白!”
贵妃那说风就是雨的性子丝毫未改,加之春涞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煽风点火,更是怒不可遏。
承乾宫的仪仗浩浩荡荡,直奔南书房而去,这般阵仗,后宫之中也唯有恃宠而骄的佟贵妃敢如此不管不顾。
乾清门值守的太监远远望见贵妃的翟舆,心知不妙,赶忙入内禀报大总管梁九功。
梁九功听闻,眉头紧锁,这位贵妃娘娘可不是省油的灯,此来必定要闹得鸡犬不宁。
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进殿,小心翼翼地向玄烨禀报。
玄烨闻讯,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贵妃此刻前来,无异于添乱,若让她与郎顔撞上,势必又是一场风波,以郎顔如今那不肯吃亏的性子,怕是又要与他置气。
他顿感一阵无力,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郎顔,却见她好整以暇地倚在大迎枕上,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俨然一副坐等看好戏的模样。
此时,殿外已传来通传声与杂乱的脚步声。
郎顔这才缓缓坐直身子,语气疏淡地开口:“烨哥哥,您这位心尖儿上的人来了,雷霆之怒我可承受不起。您看,我是先行回避,免得这‘爆竹’炸响了,殃及池鱼?”
说罢,她便作势欲起。
玄烨本欲阻拦,转念一想,让两人避开确是上策,便默许了。
郎顔身形灵巧地一闪,迅速避入了内室。
她并非怕了贵妃,只是看在舜安琰的份上,暂且不愿与其正面冲突。
她寻了个靠窗的位置,透过窗棂的缝隙,静观外间动静。
只听殿门开启,伴随着环佩叮当与委屈的啜泣声,贵妃如同一阵香风般扑了进来,径直投入玄烨怀中,一双美目却不着痕迹地四下逡巡。
不是说皇后在此吗?为何不见人影?
她心中狐疑,搜寻未果,只得将满腔委屈化作更咽:“皇上,您这些日子都不来瞧蕊儿,可是厌弃了蕊儿?”
“蕊儿新学了几支江南小曲,还未曾唱给您听呢…您今晚,来承乾宫陪陪蕊儿可好?”
这已是明目张胆的邀宠。
玄烨听着她娇滴滴的哭诉,心中不耐,却并未立刻推开她。
他心之所向是坤宁宫,对郎顔充满了探究的新奇。
然而,帝王之心,需权衡前朝与后宫。
佟佳一族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堪称“佟半朝”,即便他心中不豫,此刻也不能做得太过绝情。
沉吟半晌,他才淡淡开口:“原是为此。朕近来政务繁忙,疏忽了你。既如此,朕今晚便去承乾宫陪你,你先回去准备吧。”
这话虽是安抚,却也带着明显的逐客之意。
贵妃闻言,却是喜出望外。
她本为寻衅而来,未曾想竟意外争得了圣宠,心中顿时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哪还顾得上去寻皇后的晦气?
她忙不迭地起身,娇滴滴地行礼拜谢,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一心只盼着夜晚快些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