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雾的舅父舅母,说到底不过是贪图钱财,若论本性,还算不上十恶不赦之徒。
恭亲王吩咐罗勇依计行事,暗中设下圈套,这几人果然如王爷所料,轻易便被引了出来。
人在面临危险,尤其是可能掉脑袋的威胁时,自保往往是第一本能。
晓雾的舅父舅母等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等用刑,便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都招供出来。
纳喇氏如何用金银财宝收买他们,他们之前又如何因怨恨给纳喇氏下毒,以及那晚如何按照纳喇氏的吩咐,一步步引方筎入局,制造混乱假象,所有细节,和盘托出。
他们此刻最害怕的,便是恭亲王盛怒之下,直接下令砍了他们的脑袋。
恭亲王面色沉静地听完他们的供词,微微颔首,事情的大致脉络已然清晰。
真相就是自己的福晋纳喇氏设下毒计,以极其残忍和决绝的方式自戕,并嫁祸给方筎。
那几人跪伏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唯恐哪句话说得不对,便会招来杀身之祸,心头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早知今日,当初真不该贪图那些钱财,卷入这是非漩涡。
时间悄然过去两日,案件的调查基本清晰,比预想中更为顺利地将真相查明。
恭亲王命罗勇将所有人的口供详细记录在案,并让这些人在供词上签字画押,形成完整的笔录文书。
这份至关重要的笔录被及时交到了大理寺卿王景祚手上,恭亲王相信以他的能力和地位,能够依法依规将此案后续处理妥当。
至于王府内部的其他事宜,自然还需他自己亲自料理。
接下来,便是要向岳父苏玛喇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
恭亲王内心颇为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将调查的最终结果呈给了苏玛喇。
苏玛喇接过那张写着结论的纸,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随手便放在了身旁的桌上。
调查结果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上面不仅有大理寺的官印为凭,还有一众帮凶的详细供词与鲜红的手印,证据链完整确凿。
苏玛喇强忍着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悲痛,这些年来,唯有这个养女是他活在世上最后的牵挂与慰藉,否则,他早就想追随地下的亲人们而去,活着于他而言,意义本就不大。
“照你这么说…是我家丫头,故意设局,嫁祸给那个姑娘了?”
苏玛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他目光如炬,盯着恭亲王:“你自己拍着胸脯问问内心,你对我那丫头,难道就真没有半分怨言?”
“这些年来,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隐忍,或者说,是刻意忍让,你是顾忌我的颜面,怕我不悦,才会一直对她诸多退让,是不是?”
“这才使她的性子越来越骄纵,行事越来越偏激,以至于到了让人厌恶的地步!”
苏玛喇痛心疾首地叹道:“你对她的刻意忍让,只会让她觉得疏远,觉得不被真心对待。”
“我那丫头性子本就别扭执拗,你越是如此退避,她就越是要变本加厉地跟你对着干,不过是为了引起你的关注,证明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罢了!”
“哎…早知今日,老夫当初就不该答应把这丫头许配给你,或许也就不会有今日之祸。”
“罢了,罢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说什么都晚了,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怪只怪我那丫头福薄命浅…”苏玛喇重重一叹,显露出英雄末路的悲凉。
“老夫我向来说一不二,既然承诺在先,此事…我便不再追究,你去跟那个姑娘说一声,那日是老夫鲁莽,不慎重伤了她,心中…甚是抱歉。”
这位威震辽东的总兵大人,此刻展现出令人敬佩的气度与胸怀,倒让恭亲王感到无比汗颜。
岳父大人方才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说得他脸上火辣辣的,无地自容。
自己确实对福晋纳喇氏未曾真正用心,缺乏夫妻间的沟通与温情,才导致两人关系日益疏远冰冷,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追根溯源,都是他的过错。
“岳父大人,实在抱歉,都怪我没有给她应有的关怀和心安,反倒给了她巨大的压力,促使她的性子越来越扭曲,最终,酿成今日苦果,都是我的错。”
恭亲王言辞恳切地承认错误,说到动情处,竟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