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东听罢,沉默良久。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方缓缓道:“此事,还是该禀明皇后主子知晓。”
他抬眼看向华雲,目光深沉:“主子已非吴下阿蒙,心思手段皆胜往昔,许多事,当由主子亲自定夺才是正理。”
他话中提及的‘往日’,隐隐指向钮祜禄东珠那些不便为外人道的阴私手段。
那时许多见不得光的事,皆是华雲与迩东依令暗中料理,每每想起,仍觉脊背发凉。
华雲深以为然,点头道:“我亦是此意,主子如今行事自有原则章法,你我只需听命行事,再不必如从前那般,事事代为出手,终日提心吊胆。”
她说着,不自觉地抚了抚衣袖,那里曾藏过不少见不得光的物事。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然而,迩东眉宇间仍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色:“姑姑,你说主子这般变化,究竟是福是祸?”
他踱至窗前,淡淡的道:“我总担心,这改变只是一时,若哪天,主子又变回从前那般性子,你我...又当如何自处?”
他的担忧,何尝不是华雲心底深处的一根刺?
她虽从未宣之于口,但眼见皇后行事越发独立果决,许多原本需借她之手处理的阴私之事,如今皇后皆能光明正大地化解,她这柄曾经的‘利爪’,似乎渐渐失去了用武之地。
这种突如其来的‘清闲’,反而让她心生忐忑,七上八下。
迩东亦然,习惯了在暗处为主子扫清障碍,如今风向骤变,两人都有些无所适从。
他转身看向华雲,眼中带着难得的迷茫。
华雲沉吟片刻,目光逐渐坚定:“无论主子如何改变,她都是你我誓死效忠之人,这点永不会变。”
她走到迩东面前,神情凝重的道:“我等要做的,便是时刻准备着。”
“待主子一声令下,无论明枪暗箭,你我都需为她冲锋陷阵,在这不见刀光剑影却危机四伏的深宫战场中,护她周全!”
迩东重重应了一声:“姑姑所言极是。”
他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坚毅。
华雲凑近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迩东连连点头,随后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多年来,二人便是这般默契配合,替皇后维系着坤宁宫的稳固。
也正是因有他们这等忠仆,后来的郎顔方能屡次在惊涛骇浪中化险为夷。
郎顔这一觉睡得极沉,再醒来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茜纱窗,在寝殿内洒下温暖的光晕。
她朦胧睁开眼,竟见玄烨坐在榻边,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玉茶盏,正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
“醒了?”玄烨见她睁眼,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
郎顔尚未完全清醒,下意识地偎向他肩头。
玄烨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语带关切:“睡了这般久,可觉得好些了?”
说着,将盏中温水小心喂到她唇边。
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郎顔神思清明些许。
她这才发觉玄烨竟一直在此守候,连朝服都未换下,心头不由得一暖。
“服了药便睡了,现下好了许多,晚些再涂抹些药膏便无碍了。”她软软回道。
又抬眼望向他:“你不是召了朝臣在南书房议事?怎的得空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