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房内光线微暗,尘埃在从门缝透入的光柱中飞舞。
莲公公一见华雲,立刻起身相迎,极为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眼中是掩不住的温柔与关切,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目光已超越了寻常故旧。
“华儿,冒然前来,实是有要事相告。”他语气急促,“我说完便走,不能久留。”
华雲见他神色凝重,不由歪头问道:“莲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你脸色瞧着不大好。”
莲公公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家皇后主子风头正盛,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然碍了不少人的眼。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在背后使绊子了。”
遂将孙嬷嬷在太后跟前嚼舌根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幸而我当时在场,几句话搪塞了过去,太后的疑虑也被我引开。否则,若让那些话在老佛爷心里扎了根,日后皇后娘娘行事只怕步步维艰。”
华雲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又是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皇后主子福泽深厚,才从上次那般凶险的大病中挣脱出来,那碗毒药……若非主子命大,此刻早已……”。
“我一直在暗中查探,诸多线索皆指向承乾宫那位,可惜至今未能拿到铁证。”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复杂:“主子病愈后,确实像换了个人。有时连我都看不透她下一步要行何事。”
“但有一点我敢断定,主子绝不会再如往日那般任人欺凌,她自有章法,甚至能让那位贵妃娘娘屡屡吃亏。我信得过如今的主子。”
“只是,有劳莲哥你费心周旋,这份情,华雲记下了。”
听她言语间对皇后维护信赖,莲公公心中既感宽慰,又有些酸涩,笑道:“与你相关之事,我自然放在心上。你好,哥哥我便好。”
这话语带双关,既表报了当年救命之恩的感激,也暗藏了对华雲的倾慕与守护之心。
在这深宫之中,太监与宫女若情投意合,经主子恩准,亦可结为“对食”,相互慰藉,取暖度日。
莲公公存此念想,已非一日。
华雲何等聪慧,岂会听不出他弦外之音?
只是她心中早已另有所属,那人即便让她为妾,她也心甘情愿。
她冲着莲公公嫣然一笑,语气亲近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距离:“莲哥的心意,华雲明白。你永远都是华雲的好哥哥,这份兄妹情谊,我珍视无比。”
她再次明确地将彼此关系界定在“兄妹”之内。
多年来,她始终如此回应,不曾给过他半分遐想空间。
莲公公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便掩饰过去。
他深知华雲性子执拗,既已认定,便难更改。
可他心中那点希冀的火苗并未完全熄灭,他自认并非没有资格,只盼着日久天长,能有一线转机。
此刻,他仍是笑道:“哥哥晓得。你万事小心,我这就回去了。”
送走莲公公,华雲并未直接回正殿,而是转身去了另一处僻静耳房,命人唤来了大总管太监迩东有事商议。
华雲立在窗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庭院,直到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廊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迩东悄步而入,反身合上门扉,动作轻捷如猫。
他并未立即开口,而是顺着门缝向外仔细窥探一番,确认廊下空无一人。
方才压低声音道:“姑姑急着唤我,所为何事?”
华雲声音压得极低,将莲公公传来的消息细细说与他听,每字每句都透着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