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心意已决,不容更改的消息,如同最终落下的铡刀,斩断了所有可能的侥幸。
郭络罗肃刋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看着那卷明黄的赐婚圣旨,只觉得刺眼无比。
他有苦说不出,有泪往肚子里咽。
为了家族的声誉和未来,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认下这门让他倍感屈辱的婚事。
府中上下,也因此事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冝妃听闻消息,也是大惊失色,慌忙赶到坤宁宫求证。
郎顔并未多言,只命人将诺勄收集到的一应证据:包括茜萳与萩禳往来密信、购买合欢粉的证词、以及聚贤茶楼掌柜伙计的供状等,尽数甩到了冝妃面前。
冝妃是个聪明人,匆匆翻阅过后,脸色已是煞白。
她立刻便明白了前因后果,也深知此事已触及皇后底线,毫无转圜可能。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颤声请罪:“皇后娘娘明鉴!臣妾管教族人不严,以致酿此大祸,臣妾有罪!求娘娘责罚!”
郎顔垂眸看着跪伏在地的冝妃,语气平淡无波:“起来吧。个人有个人的造化,你那侄女心术不正,自食恶果,也怨不得旁人。你既为宫妃,日后更当时时警醒,督促母族女眷恪守妇德,谨言慎行。需知,一人行差踏错,连累的便是整个家族。”
这话已是极重的敲打。
冝妃听得心惊肉跳,连连叩首谢恩:“臣妾谨记娘娘教诲!定当严加管束族人,绝不敢再犯!
她心中已打定主意,回宫后便要立刻修书家中,严厉申饬,务必让族中女眷引以为戒,绝不能再出第二个茜萳!
而与宫中的波澜稍定相比,郭络罗府内的茜萳,则已彻底崩溃。
计划失败,身败名裂,还要嫁给马躌那个她平生最瞧不起的蠢货纨绔!
她无法接受这从云端跌落泥沼的巨大反差,情绪激烈起伏之下,竟是心智失常,时而癫狂大笑,时而尖声哭嚎,彻底疯了。
然而,即便疯了,圣旨亦不可违,她仍要在二月十五那日,披上嫁衣,被抬进富察府的大门。
这或许,正是对她最残忍,也最公正的惩罚。
另一边,萩禳自被投入慎刑司那阴森恐怖之地,便终日活在无尽的恐惧之中。
暗无天日的牢房,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霉味,以及隔壁不时传来的凄厉哀嚎,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反复念叨着:“不是我…都是茜萳的主意,是她逼我的…”试图将罪责推卸干净,然而无人理会。
郎顔将处置萩禳的权利,部分下放给了她的阿玛,富察·马斯喀。
当马斯喀得知自家庶女竟敢勾结外人,设计陷害即将嫁入国公府的嫡女时,先是震惊,随即涌起的便是滔天的愤怒与后怕!
他看重家族利益,眼下与国公府联姻,是他政治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一步,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侧福晋苏尔氏哭哭啼啼地来求他救女儿出来,马斯喀面上打着哈哈,敷衍道:“放心,娘娘只是小惩大诫,关几日便会放她出来。”
心中却是冷笑。
进了慎刑司,岂是那么容易出来的?即便能活着出来,也已是废人一个。
这个女儿,心思恶毒,差点毁了他全盘计划,他早已将其视为弃子。
苏尔氏尚不知丈夫心中冷酷算计,还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而她不知,她的女儿正在那人间炼狱里,为自己曾经的恶念,承受着应有的、残酷的报应。
几家欢喜几家愁,二月十五的婚期渐近,京都的天空下,弥漫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边是国公府与马斯喀府联姻的喜庆筹备,一边是富察府与郭络罗府那桩带着耻辱与无奈的婚事准备。
所有的爱恨情仇,阴谋算计,似乎都将在这两场同时举行的婚礼中,暂时画上一个句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