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传出,首先坐不住的,便是两位当事人的阿玛。
户部侍郎郭络罗·肃刋听闻女儿竟与那臭名昭著的马躌有了肌肤之亲,且得帝后赐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他心目中,女儿茜萳虽有些骄纵,但一直是端庄贤淑、颇有城府的贵女典范,怎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他第一反应便是女儿定是遭了马躌的玷污,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悲愤交加之下,他连官服都未曾换下,便急匆匆赶往宫中,势要为女儿讨回公道,严惩恶徒马躌。
无独有偶,富察大学士茂泰也正火烧火燎地往宫里赶。
他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再次闯下弥天大祸,竟敢算计到未来国公府媳妇和郭络罗家格格的头上,还被皇后抓了个现行!
这简直是把他富察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他此行,是抱着请罪之心,只求能最大限度平息帝后怒火,保住儿子性命。
宫门之外,两位大人不期而遇。
富察茂泰到底是理亏,立刻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上前拱手作揖,连连告罪:“肃刋兄,孽子无状,犯下此等大错,老夫实在是…无颜面对你啊!还望兄台…”
“你闭嘴!”郭络罗肃刋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火冒三丈,指着富察茂泰的鼻子厉声质问,“富察大人!你教的好儿子!竟敢用如此下作手段玷污我女!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我定要请皇上、皇后娘娘主持公道!”
两位朝廷大员,一位怒火攻心,一位焦头烂额,就在宫门外争执起来,引得过往官员纷纷侧目,一时间闹得不可开交。
二人被引入殿内,面见帝后,倆人的争执更是摆到了明面上。
郭络罗肃刋跪地陈情,声泪俱下,坚称女儿无辜受害,状告马躌意图不轨,行玷污之事,恳请皇上严惩马躌,发配宁古塔,并收回赐婚成命。
而富察茂泰则伏地请罪,姿态放得极低,言明孽子罪该万死,但求皇上、皇后娘娘看在富察家世代忠良的份上,给孽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们富察府愿意接受赐婚,让马躌迎娶茜萳格格,日后定严加管教。
玄烨与郎顔高踞御座之上,静静看着台下二人的表演,并未急于开口。
帝后二人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良久,郎顔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肃刋大人爱女之心,本宫与皇上皆知。然,昨夜之事,人证物证俱在,并非马躌一人之过。若非茜萳心存恶念,布局害人在先,又岂会自陷囹圄,授人以柄?此乃其自作自受。”
玄烨亦淡淡道:“赐婚旨意已下,断无更改之理。朕看,二月十五便是个好日子,萩戨与天佑的大婚照常举行,茜萳与马躌的婚事,也一并办了吧。双喜临门,岂不热闹?”
帝后一唱一和,态度明确,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郭络罗肃刋如遭冰水浇头,瞬间清醒过来。
他猛地意识到,帝后对其中内情一清二楚!女儿并非全然无辜,甚至可能是主谋之一!
如今事情败露,女儿失身于人,众目睽睽,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就算不嫁马躌,京城还有哪个高门大户敢娶她?
若再强硬抗旨,只怕会引来帝后对郭络罗家更深的厌弃…
想到此处,他满腔的怒火化为无尽的悲凉与无力,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最终颓然地低下头,喉头哽咽着,艰难地叩首:“奴才…遵旨…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那声音,苦涩得如同吞下了黄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