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虽已渐渐适应了这个时代的宫廷生活,却始终无法习惯宫人们这动辄下跪、如临大敌的紧张做派。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摆手道:“都起来吧,不过是个果子罢了,这些都是天然长成、无病无灾的,哪有那么娇气?”
她试图用现世的观念解释:“意思就是很干净,吃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们就是太过紧张了,实在不必如此。”
说着,她又顺手想去拿旁边篮子里的雪梨。
一众奴才哪里能明白她的真正意思,他们根深蒂固的宫规只有一条,未经清洗查验的食物,绝不能让主子入口!
端玥和谨玥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地将盛放果子的篮子挪远了些,生怕主子再“突发奇想”。
郎顔被她们这如临大敌、却又忠心耿耿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只得妥协道:“好了好了,怕了你们了。都拿下去,仔细清洗干净再用。另外,拣选些品相好的,分别送去慈宁宫和慈仁宫,让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也尝尝鲜。”
她细心叮嘱:“记得,老祖宗不喜酸涩,杏子和李子就不要送了,多送些桃子和雪梨过去,口感清甜,她老人家应该会喜欢。”
“是”华雲等人这才松了口气,齐声应下,提着篮子,井然有序地退出了书房。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郎顔一人,以及书案上那幅刺眼的仿画。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精致的赝品上,心思飞速流转,反复琢磨:究竟是谁,有如此胆量,又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在这坤宁宫核心之地的书房内,完成这偷梁换柱之举?
正在她凝神思索之际,夏錦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躬身而入。
她如今已被郎顔提拔到身边伺候,成了贴身宫人之一,郎顔欣赏她为人坦荡,心思缜密却又不多言,是个值得信赖的帮手。
而夏錦对郎顔的崇拜与感激更是溢于言表,能留在皇后身边伺候,于她而言是莫大的幸运与荣耀。
“主子,请用茶。”夏錦将茶盏轻放在郎顔手边的小几上,声音恭敬。
郎顔回神,目光落在夏錦身上,思索片刻,开口问道:“夏錦,依你看,一样东西,要怎样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被人调换?尤其还是在这种时常有人出入的敞亮地方?”
夏錦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她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但仍是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根据自己的理解,如实回答道:“回主子,奴婢以为,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东西,作案之人必定需要事前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和留意。”
“他必须非常熟悉这个地方的人走动规律,清楚什么时辰人多,什么时辰人少,何时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而且,此人很可能就是经常能出入此地,或是负责与此地相关事务的人。”
“唯有如此,他才能不着痕迹地接近目标,把握最佳时机,完成调换而不引起任何怀疑。”
郎顔闻言,微微颔首,夏錦的分析与她的推断不谋而合。
看来,这“内贼”的可能性极大,而且就隐藏在她坤宁宫的内部,甚至可能是能经常出入书房的人,至于是谁,范围依然很大,难以立刻锁定。
“你说得很有道理。”郎顔赞许地点点头。
随即压低声音,正色道,“夏錦,本宫现在交给你一件秘密差事,你需暗中进行,绝不可让第二人知晓。”
夏錦见主子神色严肃,立刻挺直了背脊,凝神细听。
“你帮本宫暗中留意,近日都有哪些人,以何种理由,频繁出入这间书房。”
“尤其是本宫与皇上不在的时候,都有谁进来过,逗留了多久,做了些什么,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本宫回禀,明白吗?”
夏錦虽然心中仍是疑惑不解,不明白皇后为何要调查这个,但她对郎顔的命令毫无条件服从,立刻郑重应下:“奴婢明白!定当小心留意,尽快将消息回禀主子。”
说罢,她不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开始执行这项秘密任务。
天色渐晚,玄烨处理完政务,照例回到坤宁宫。
他一进书房,便见郎顔无精打采地伏在书案上,对着那幅仿画出神,不时还叹口气。
上前自然地将她拥入怀中,含笑问道:“这是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无精打采的模样?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惹我的皇后生气了?”
说着,他便打横将郎顔抱起,走向不远处的软榻。
郎顔顺势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叹了口气,道:“你送我的那幅《桃源仙境图》怕是被人暗中调换了;我想查出是谁做的,把真迹追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