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距承乾宫不算远,凤舆行得沉稳,速度极快。
刚至承乾宫门,便听得里面人声嘈杂,如同沸鼎。
迩东见状,上前一步,气沉丹田,高声唱喏:“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内里的喧哗霎时低了下去,只余一片压抑的死寂。
凤舆径直抬入庭院,落在正殿阶前。
佟贵妃这才由宫女搀扶着,一手撑在后腰,挺着已显怀的肚子,慢腾腾地挪了出来。
她面上并无多少恭敬,见郎顔免了她行礼,便也顺势站直,那份傲慢一点没变。
目光在郎顔脸上逡巡一圈,不阴不阳地开口:“皇后娘娘气色红润,真是羡煞臣妾。臣妾这宫里偏生出了这等晦气事,搅扰了清静,还得劳动娘娘凤驾,替臣妾做主。”
说罢,竟不等郎顔回应,自顾自转身,撑着腰又回屋去了,姿态傲慢。
郎顔不欲与她逞口舌之快,更怕她借腹中龙种再生事端,便暂且忍耐。
她径自带人转向曹贵人殒命的偏殿一探究竟。
还未近前,便见门窗上覆盖着厚重的黑布,隔绝了内外光景。
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气息隐隐从门缝渗出,令人作呕。
郎顔取出绢帕掩住口鼻,蹙眉欲入。
“主子且慢!”华雲急忙拦在她身前,低声道。
“此等污秽之地,恐有阴煞之气冲撞凤体,容奴婢先行查看一番。”
言毕,她率先推门而入,郎顔略一迟疑,还是跟了进去,她需亲眼看个究竟。
内务府派来的验尸嬷嬷早已查验完毕,此刻正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郎顔回禀:“回娘娘,曹贵人确系自缢身亡。”
“她面上伤痕乃金簪自划,房梁白绫、踢翻的踏脚凳,以及挣扎时扯破的衣衫,皆无外力痕迹,应是…自戕无疑。”
郎顔边听边颔首,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屋内,那股恶臭从何而来?
曹贵人的尸身已被白布覆盖,平放在临时搭起的板床上。
郎顔上前,伸手掀开遮布一角,只见曹贵人双目圆睁,瞳孔涣散,残留着极致的惊恐,即便面容被金簪划得血肉模糊,那份临死前的骇然依旧触目惊心。
那验尸嬷嬷似有些紧张,跟在郎顔身后碎碎解释,反复强调自戕的结论。
郎顔目光逡巡,忽而定格在墙角阴影处一团不起眼的黑色物事上。
“华雲....”她低声吩咐,“去看看那是什么....”
华雲应声上前,弯腰拾起,一股更浓烈的恶臭扑鼻而来。
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死去多时、已开始腐烂的老鼠,被人用黑布粗糙地包裹着。
“主子....”
华雲连忙将东西拿远些,厌恶的道:“是只死耗子,腐坏了,味道腌臜,您别看了。”
郎顔“嗯”了一声,转过身,继续观察。
她发现这屋内的陈设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仿佛被人刻意挪动过,营造出一种混乱的假象。
地面上,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的斑点。
这些异常让她心下沉吟,却未声张,只唤过华雲,附耳低语几句。
华雲神色一凛,连连点头,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郎顔也不再停留,转身走出这间充满死亡与诡谲气息的屋子。
室外阳光刺目,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曹贵人就这样以‘自戕’的方式了结自己,想想其中必有不可言的隐情!

